得知此事,千尋疾當即下令,讓武魂殿封號斗羅暗中搜尋獨孤博所在,將其擊殺奪取魂骨。
當年的獨孤博還因毒素困擾,修為不得寸進,實力在封號當中更是墊底,只能帶著家人四處逃竄,以保性命。
結果這老傢伙才消停了沒幾年,風頭還沒過呢,就又再次出現,而且還是出現在武魂城。
那天,月關剛執行完一個押送罪犯去殺戮之都的任務,剛回到菊府,就察覺到府內有陌生封號的殘留氣息。
月關第一時間便去了自己的藥園,這一看,險些沒將月關直接氣死過去。
家裡的數個藥園,全部被人翻了個遍,各種草藥無一倖免,踩壞的踩壞,破損的破損。
最讓月關接受不了的是,透過丟失草藥的根莖判斷,偷草藥之人竟還是個門外漢,採摘草藥的手法粗暴不堪,大部分都是被硬薅下來的!
月關愛花草如命,哪裡能忍受這種事情,當即暴怒,尋著還未散去多少的氣息一路追蹤。
最終在天斗城不遠處追上了罪魁禍首,也就是獨孤博!
當時的月關哪怕處於暴怒狀態,也本著先禮後兵的原則,沒直接動手,反而質問起獨孤博為何要禍害他的藥園。
而獨孤博呢,因為著急拿著草藥回去給兒子壓製毒素,加上這些年東躲西藏的生活,開口便直接問候了月關的祖宗。
月關哪見過這麼囂張的,加上處於暴怒邊緣,當即全力出手就要取了獨孤博性命。
獨孤博雖說是封號墊底,但保命的手段還是有的,魂骨魂技齊出,又一心只想逃跑。
但好死不死,關鍵時刻,毒素反噬來了。
當初的月關和獨孤博可沒什麼交情,哪裡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出手便是殺招。
獨孤博因此重傷,本以為這次在劫難逃。
沒想到就在這個時候,雪星親王竟然帶著天斗軍隊出現,以帝國名義要保下獨孤博,並稱若是月關敢動手,那就將視為武魂殿與天斗帝國開戰。
月關畢竟只是長老,又事關帝國,哪怕心有不甘,也只能就此作罷。
這便是當初月關與獨孤博的第二次見面,也是他在大陸上追殺獨孤博的開始。
回到武魂城的月關,看著滿藥園的狼藉,越想越氣。
當即以長老身份,調動武魂殿能調動的所有力量,開始全大陸搜捕獨孤博,並調查所有和獨孤博有關的資料。
也正因如此,月關漸漸了解到了,獨孤博為何會冒著被武魂殿擊殺的風險,也要來到武魂城禍害他藥園的原因。
碧麟蛇皇的本源毒素反噬!
這種如詛咒般的索命毒素,不僅致命,竟還會遺傳給下一代!
起初推測出這個答案的時候,月關是不相信的。
獨孤博以毒入封號,更是自立封號為毒,結果被自己的毒給毒到了,何其可笑?
可隨著接下來幾次月關與獨孤博的交手,發現他的實力就算遠不如自己,脫身也絕無問題,這不禁讓他想到了第一次交手時獨孤博的異常。
這才讓月關隱約有些相信了這個不可思議的事實。
而最後,讓月關徹底確認了這件事的是,在那幾年後,獨孤博兒子與兒媳的相繼離世。
月關曾親眼見過獨孤博喪子後的狀態,如行屍走肉般,整日活在愧疚當中。
也是自那時候起,月關對獨孤博起了同情之心,之後的每次戰鬥也處處留手。
外人眼中,他是在追殺獨孤博。
只有他自己和身邊的鬼魅知道,他只是想看看獨孤博是否還活著。
獨孤博自己同樣被毒素反噬,只是仗著封號斗羅的修為才勉強苟活,隨時有可能喪命。
他那孫女才多大,獨孤博這一生得罪的仇人無數,若是他死了,他孫女該怎麼辦?
早在許多年前,月關便做了決定,若獨孤博離世,他便收養獨孤雁,並盡全力為她醫治。
然而,令月關萬萬沒想到的是,獨孤博那老傢伙竟掌握了壓製毒素的辦法,這麼多年一直活的好好的!
最關鍵的是,隨著獨孤雁武魂覺醒,獨孤博也逐漸振作了起來,開始沉迷於醫術,想要為孫女解毒。
月關得知後,打心底里替獨孤博感到開心,尤其是在得知獨孤博開始學習草藥醫術的時候,更是有了惺惺相惜之感。
獨孤博振作以後,自然也就將以前沒想通的事情想通,就比如月關的處處留手。
兩人互相認可,但礙於身處不同陣營,無法深交,只能以切磋之名時常見面。
漸漸地,也就變成了如今這樣。
回憶到這裡,谷地里恰好掠過一陣涼風。
月關的神思,從幾十年前的刀光里收回來,落回當下。
他這才發覺,自己那隻捧著玉盒、要遞還回去的手,還停在半空。
只是那點「君子不奪人所好」的執拗,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方才那一樁樁舊事泡得發軟,再撐不住。
他抬眼,重新看向石頭上的老毒物。
夜色里,對方是一張二十出頭的臉,懶散地坐著,碧綠的眼睛靜靜望著他。
這張臉年輕得讓他有一瞬恍惚,可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和幾十年前那個被他逼到絕境、還要張口罵他的人,一模一樣。
「想起來了?」獨孤博先開了口,聲音不高。
月關沒應聲。
「一座藥園,是我欠你的。」獨孤博道,「這些年的留手,也是我欠你的。」
「我原本都想好了,等我死了,讓雁雁替我把這奇茸通天菊賠給你,咱們兩清。」
說到這,獨孤博哼了一聲。
「如今我毒解了,一時半會死不了,雁雁也有了著落。」
「總不能叫我這輩子都欠著你這筆人情吧。」
「這仙草,本就是我欠你的!」
谷地里靜了下來。
月關怔怔看著獨孤博。
「...你個老東西。」
月關低低罵了一句,那話里卻沒半分火氣。
「心眼真夠小的,一座破藥園而已,至於你記這麼久?」
「至於。」獨孤博答得乾脆。
獨孤博太清楚當年兒子的情況了,若沒有月關那些草藥,自己兒子早就死了,哪還能有他的孫女獨孤雁。
這份恩情,遠非一株仙草可比!
月關低下頭,看著掌心那隻玉盒,看了很久很久。
夜風把盒上穗子吹得輕輕晃,他終於,極慢地,把那隻遞了半晌的手,收了回來。
「...好。」
「這奇茸通天菊,我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