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宇航道:「柳家一門兩要職,
中書令執政務中樞,禮部尚書掌禮法科舉。
江南柳氏聲望再上一層,不難。」
柳澄沒有掩飾眼中的滿意。
這正是他要的。
禮部掌科舉,天下讀書人皆要從禮部的門前走過。
柳暨坐上去,江南柳氏在士林中的聲望會迅速拔高。
兄弟二人一文一禮,柳家便能真正站到朝堂頂端。
柳澄起身,鄭重拱手:
「殿下今日之意,老臣記下了。」
葉宇航也起身:
「柳大人放心,本王答應的事,會兌現。」
柳澄笑道:「老臣相信殿下,告辭了!」
柳澄離開莊園時,李林親自送到門外。
柳澄看著李林,忽然笑道:
「李尚書今日站得倒穩。」
李林拱手,神色恭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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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大人說笑了。下官只是奉殿下之命陪坐。」
柳澄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兵部尚書陪坐,已經說明很多事了。」
李林低頭不答。
柳澄也不再多說,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後,他臉上的笑意緩緩收住。
隨行的老僕低聲問:「老爺,真要讓二老爺接禮部?」
柳澄靠在車壁上,閉目片刻。
「當然要接。」
老僕有些擔憂:「可若譽王日後失勢……」
柳澄睜開眼:「太子還有什麼?」
老僕不敢答。
柳澄聲音很淡:「謝玉被疑,禮部被奪,
巡防營被分,越妃復位也只是得了名分。
太子現在靠的只剩東宮二字。」
他抬手敲了敲膝頭。
「譽王手裡五部已定,兵權也在往他手上靠。
柳家若這個時候還裝睡,便不是穩,是蠢。」
老僕低聲道:「那陛下那邊……」
柳澄笑了笑:「柳暨沒有黨爭痕跡,
又是老夫的親弟。陛下就算疑譽王,
也不會因柳暨一個禮部尚書便翻臉。」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
「況且,譽王今日舉薦柳暨,給的不是職位,是台階。」
老僕不解:「台階?」
柳澄望著車簾外的官道。
「給老夫站過去的台階,也給他自己拉柳家的台階。」
……
吏部的舉薦摺子遞得很快。
第二日早朝剛散,吏部便以禮部不可久缺為由,列出三名候選。
第一名,柳暨。
第二名,禮部左侍郎王詮。
第三名,太常寺卿孟繼。
三個人選擺在梁帝案前,高湛站在旁邊,不敢多話。
梁帝翻了幾遍,目光最終落在柳暨二字上。
「柳暨?」
高湛輕聲道:「回陛下,柳暨是中書令柳澄大人的胞弟。
早年在禮部任過郎中,後來外放數年,
近些年回京任太常寺少卿,素有清名。」
梁帝皺眉:「他與譽王可有來往?」
高湛低頭:「老奴未曾聽聞。」
梁帝又看摺子。
吏部寫得很漂亮。
柳暨熟禮制,通典章,性情平和,
不結黨,不爭功,又出身江南柳氏,士林清望足夠。
最重要的是,他沒有陳元直的太子標籤。
梁帝現在最煩的,就是太子的人。
他不是不知道譽王勢大。
可禮部剛出事,若再讓太子舊人接手,
滿朝都會覺得他偏袒東宮。
若換成柳暨,面上便說得過去。
梁帝沉吟片刻:「柳澄那老傢伙,倒是會藏人。」
高湛低聲道:「柳大人這些年一向謹慎。」
梁帝冷哼:「謹慎?他是滑。」
高湛不敢接話。
梁帝又看了看其餘兩人,臉上不悅更深。
王詮是陳元直舊部。
孟繼資歷夠,性子卻太硬,未必能壓住禮部。
柳暨確實最合適。
梁帝把摺子合上。
「擬旨,柳暨任禮部尚書。」
高湛立刻躬身:「老奴遵旨。」
聖旨一下,朝堂瞬間炸開。
禮部官員鬆了一口氣。
不是陳元直舊部,也不是太子安排的人,
這對他們而言,至少不算壞事。
可東宮那邊,太子氣得半晌說不出話。
「柳暨?」
太子盯著謝玉,聲音發冷:
「柳澄的親弟弟?」
謝玉坐在下首,臉色也不好看。
「是。」
太子咬牙:「柳澄這老狐狸,果然投了譽王!」
謝玉沉聲道:「殿下慎言。
柳澄多年不站隊,眼下未必是明著投靠譽王。」
太子冷笑:「禮部剛空,柳暨便上去了。
不是譽王舉薦,還能是誰?」
謝玉沒有反駁。
他也看得出來,這裡面必有譽王的手。
只是柳暨這個人選太乾淨。
梁帝就算明知背後有人推動,也很難反對。
太子越想越急。
「禮部沒了。本宮最後一處實權也沒了。」
謝玉抬頭看他:「殿下,越是此時,越要穩住。」
太子怒道:「穩?你讓本宮怎麼穩?
譽王已經拿了五部,如今連禮部也拿了!
六部盡歸他掌中,朝堂上還有誰能替本宮說話?」
謝玉沉默了。
這話難聽,卻是事實。
……
蘇宅。
梅長蘇收到訊息時,正靠在榻邊看一卷舊冊。
黎剛匆匆進門,臉色難看。
「宗主,禮部尚書定了。」
梅長蘇抬頭:「是誰?」
黎剛沉聲道:「柳暨。」
梅長蘇手中書卷一停。
「柳暨?」
這名字確實出乎他意料。
他原以為梁帝會從禮部舊臣中挑一個穩妥之人,
或者從太常寺、鴻臚寺抽調清流官員。
可偏偏是柳澄的親弟弟。
梅長蘇沉默良久,低聲道:「柳澄動了。」
黎剛皺眉:「宗主是說,中書令暗中倒向譽王?」
梅長蘇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放下書卷,眉眼間多了幾分疲色。
「柳澄這種人,不會輕易站隊。
他若讓柳暨接禮部,必然是與譽王有了某種默契。」
黎剛臉色更沉:「那豈不是說,
譽王連中書令也拉過去了?」
梅長蘇輕輕咳了兩聲。
咳聲一起,屋內的飛流立刻抬頭看他。
「蘇哥哥。」
梅長蘇擺手:「無妨。」
可話剛說完,他又咳了幾下,臉色迅速蒼白。
黎剛忙上前:「宗主,我去請晏大夫。」
梅長蘇低聲道:「不必驚動太多人。」
門外卻已經傳來腳步聲。
晏大夫提著藥箱進來,身後跟著藺老閣主。
藺老閣主看了梅長蘇一眼,眉頭立刻皺起。
「又逞強了?」
梅長蘇勉強一笑:「只是受了些寒。」
晏大夫沒好氣道:
「你這身子,受些寒也能要半條命。」
他坐下替梅長蘇診脈,臉色越診越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