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老閣主站在一旁,聲音少有的嚴肅:
「朝堂的事先放一放。」
梅長蘇低聲道:「放不得。」
藺老閣主冷冷道:
「你現在下床都費勁,還想去見柳澄?」
梅長蘇抬眼,微微一怔。
藺老閣主哼道:「你那點心思,還用猜?
柳暨接禮部,你必定想親自試探柳澄。」
梅長蘇沉默。
他確實想去。
琅琊閣覆滅後,他在金陵的情報來源銳減。
妙音坊還在,可許多訊息已不如從前靈通。
柳澄這一步太關鍵,他必須確認柳家到底傾向何處。
晏大夫收回手,直接道:「三日內不許出門。」
梅長蘇皺眉:「三日?」
晏大夫瞪他:「嫌少?那就五日。」
梅長蘇無奈閉口。
藺老閣主坐到旁邊,語氣緩了些:
「長蘇,局勢已經變了。
你不能再按以前的節奏硬撐。」
梅長蘇看著窗外,聲音很輕。
「譽王拿下六部,朝堂再無人能制衡他。
若柳澄也暗中表態,靖王會更難。」
黎剛低聲道:「宗主,那我們怎麼辦?」
梅長蘇沒有答。
他拉緊身上的厚裘,閉了閉眼。
「等妙音坊的訊息。」
話音落下,他又咳了起來。
……
寧國侯府。
謝玉正在讀書,門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管家在外低聲稟報:
「侯爺,巡防營校尉張戰求見,說有急事。」
謝玉眉頭一皺。
「說吧。」
門外很快傳來張戰壓低的聲音。
「侯爺,出事了。」
謝玉臉色一沉:「說。」
張戰聲音帶著急意:
「宇文成都今日剛到巡防營,便以整肅軍紀為名,
當眾杖責了幾名遲到的軍士,
又查了值守名冊,扣下三名把總。」
謝玉臉色難看,冷冷問道:「歐陽遲呢?」
張戰忙道:「歐陽統領當時外出巡防,未能及時趕回。
等他回來後,便與宇文成都起了爭執。」
謝玉眼神一厲:「結果呢?」
門外沉默了一瞬。
張戰咬牙道:「打起來了。」
謝玉並不意外。
宇文成都既然敢第一日立威,就必定不會給歐陽遲面子。
「誰贏了?」
張戰聲音更低:「歐陽統領吃了虧。」
謝玉臉色驟沉。
張戰硬著頭皮道:「歐陽統領麾下三百巡防精銳,
與宇文成都帶來的一百譽王府府兵交手……沒打贏。」
書房裡瞬間安靜。
三百巡防精銳,竟不敵一百王府府兵。
這不是輸一場架。
這是把謝玉多年經營的臉面丟在地上。
謝玉的臉色冷得厲害,可很快又壓住了怒火。
宇文成都此舉,不只是立威。
他是在告訴巡防營所有人,謝玉的舊部擋不住他。
若今日忍下,明日便會有更多人倒向宇文成都。
謝玉緩緩問:「歐陽遲怎麼說?」
張戰立刻道:「歐陽統領說,宇文成都欺人太甚。
若再不壓一壓他的氣焰,
巡防營上下便沒人敢聽侯爺號令了。」
謝玉冷聲道:「他想怎麼壓?」
張戰遲疑了一下。
「歐陽統領想請侯爺借天泉山莊卓莊主出手。」
謝玉眼神一冷。
「糊塗。」
門外張戰一顫。
謝玉聲音壓得很低:「巡防營的事,
外借江湖人出手,你們是嫌把柄不夠多?」
張戰忙道:「屬下知錯。」
謝玉眼中冷意越來越重。
「巡防營是本侯的地盤。」
他看向門外,語氣不重,卻讓張戰心頭一緊。
「在外面打不過,在營里也打不過嗎?」
張戰立刻明白了。
謝玉不會親自出面。
他是巡防營最高長官,一旦親自壓宇文成都,
便會被梁帝視為不願放權。
可歐陽遲不同。
宇文成都先挑事,歐陽遲要維護軍紀,師出有名。
巡防營里人多,營盤、器械、值守全在他們熟悉之中。
一百譽王府府兵再精銳,也擋不住整個巡防營的人海。
張戰立刻躬身:「屬下明白。」
謝玉冷冷道:「告訴歐陽遲,巡防營的臉面,自己拿回來。」
張戰抱拳:「屬下領命。」
張戰走後不久,
卓鼎風聽說了巡防營的事情,來到了書房。
謝玉坐在案後,指尖慢慢壓著桌面,臉色陰沉。
卓鼎風站在一旁,低聲道:
「侯爺,宇文成都來勢太急。
若任他立威,巡防營軍心怕是要變。」
謝玉抬眼看他。
「所以不能讓他立威。」
卓鼎風道:「可宇文成都武功極高,歐陽遲未必壓得住。」
謝玉冷聲道:「壓不住也要壓。」
卓鼎風沉默片刻,試探道:「若需天泉山莊……」
「不可。」
謝玉直接打斷。
卓鼎風看向他。
謝玉眼神冷厲,語氣卻極穩。
「軍營之事,絕不能讓江湖人插手。
你若出現在巡防營,宇文成都轉頭便能上奏,
說本侯勾結江湖勢力亂軍。」
卓鼎風點頭:「侯爺所慮極是。」
謝玉起身,走到窗前。
「宇文成都想學本侯當年壓兵部那一套。」
卓鼎風皺眉:「他要奪巡防營節制權?」
「不是要。」
謝玉冷笑。
「是已經開始奪了。」
當年他掌巡防營,第一步便是讓兵部節制令形同廢紙。
久而久之,巡防營只知寧國侯,不知兵部。
如今宇文成都也是一樣。
先以整肅軍紀為名打人,再扣押把總,
再帶譽王府府兵壓巡防營精銳。
一旦今日讓他壓住歐陽遲,明日巡防營各營校尉就會開始觀望。
後日,便會有人暗中投向譽王府。
卓鼎風低聲道:「侯爺這是要與譽王撕破臉?」
謝玉冷哼。
「譽王把手伸進巡防營時,臉便已經撕破了。」
他停了停,眼底殺意一閃而過。
「只要宇文成都今日立不成威,梁帝便會知道,
巡防營不是隨便塞個人進來就能拿走的。」
……
譽王府書房。
葉宇航坐在案前,面前擺著巡防營的布防圖。
兵部尚書李林站在一旁,臉上難掩興奮。
這些年,李林在謝玉手下受了太多氣。
明明兵部有節制巡防營之權,可巡防營上下一直聽謝玉的。
他這個兵部尚書,甚至連巡防營的值守調動都插不上手。
他忍不住問道:
「殿下,宇文將軍今日能順利立威嗎?」
葉宇航看著布防圖,語氣平淡。
「區區巡防營,不足五千人,攔不住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