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沉默了一瞬。
這話難聽,卻實在。
一朝天子一朝臣。
新帝殺伐果斷,慧眼識人,手中又有橫掃天下的強軍。
跟上,便是從龍功臣。
落後,便只能被時代甩下。
武英殿內,葉宇航獨坐龍椅之上,看著空蕩大殿。
他知道,今日朝臣齊心,不是因為所有人都忠誠。
是因為他們看見了勝利。
看見了權勢。
看見了大梁重新登頂天下的機會。
這就夠了。
君臣之間,利益與功業,本就是最牢固的繩索。
他的目光越過殿門,望向北方。
眼下這些功績,還遠遠不夠。
……
北境戰場。
宇文成都策馬立在高坡之上,金甲染血,鳳翅鎦金钂斜握在手中。
前方,雲州城頭已經換上大梁軍旗。
一名統領快步奔來,單膝跪地。
「將軍,雲、應、朔、蔚、寰、新六州,皆已拿下。各城守軍降的降,逃的逃,抵抗者已全部斬殺。」
宇文成都咧嘴一笑。
「好。」
身後大雪龍騎齊齊振臂。
「將軍威武!」
「陛下萬歲!」
聲音傳遍城外。
這一個月,他們從北境一路殺入北燕腹地。
先破五萬北燕精騎,再斬盡最後五千重騎。
拓拔氏麾下十萬神策軍,也被打得只剩萬餘殘兵狼狽北逃。
昔日北燕最自傲的騎兵,在大雪龍騎面前被正面碾碎。
一名年輕統領滿臉興奮。
「將軍,北燕原有十九州,除去早年割讓我大梁的三州,如今剩下十六州里,已有十一州入我大梁版圖。再往前打,北燕就真沒了。」
另一名老統領擦了把臉上的血。
「北燕人這些年南下挑釁,搶糧搶馬,殺我邊民。今日終於輪到他們還債。」
宇文成都抬手,全軍安靜。
他看著眾將,聲音洪亮。
「北燕十一州,已歸大梁!」
「此戰,你們打得痛快,也打得漂亮。」
「不過連日奔襲,馬要歇,人也要歇。傳本將令,全軍停止追擊,返回大本營,先行休整。」
眾將沒有異議。
他們雖仍鬥志高漲,可連日苦戰,身上疲憊也壓不住。
宇文成都繼續道:「等休整之後,再戰滅燕。到時候,本將親自向陛下為爾等請功!」
一萬大雪龍騎齊聲應道:「謝將軍!」
回營之後,幾名統領湊到宇文成都帳前,互相推了半天,最後還是一個膽大的開口。
「將軍,兄弟們連日廝殺,心裡都憋著一股勁。」
宇文成都坐在案前,正啃著烤肉,抬眼道:「有話直說,吞吞吐吐做什麼?」
那統領嘿嘿一笑。
「聽聞雲州城中酒肉不少,還有北燕貴族府邸,庫房、馬場、綢緞、珠玉都堆著。兄弟們想進城休整,也好讓大家鬆快鬆快。」
旁邊一人趕緊補了一句。
「將軍放心,咱們都記著軍法。大梁百姓不能動,投降平民也不亂殺。可北燕貴族府庫、軍中女眷與俘虜,都按戰利處置,絕不私搶。」
宇文成都放下肉,盯著幾人。
幾個統領立刻站直。
宇文成都忽然笑了。
「還算你們有腦子,知道先把軍法搬出來。」
眾人鬆了口氣。
宇文成都道:「傳令,全軍入駐雲州休整。府庫封存,戰馬糧草登記造冊。北燕貴族、軍眷、俘虜,全部由軍中統一看押分派。誰敢私下亂來,別怪本將軍法無情。」
眾將齊聲道:「末將遵命!」
有個膽大的笑道:「將軍,那論功分賞時,兄弟們能不能先挑?」
宇文成都瞪了他一眼,隨即大笑。
「你小子打仗時沖得快,分賞也想沖得快?」
帳內頓時笑成一片。
宇文成都擺手道:「放心,本將不與你們搶。該你們的,一個都少不了。本將排在後頭。」
眾人更是心服。
「將軍痛快!」
「跟著將軍打仗,就是舒坦!」
「下一戰滅燕,末將願為先鋒!」
宇文成都站起身,鳳翅鎦金钂重重一頓。
「好!都給本將吃飽喝足,養好精神。下一戰,直取北燕都城!」
……
北燕皇宮。
殿內死寂。
燕帝坐在龍椅上,短短一月,整個人老了許多。
往日他提起大梁,總帶著輕視。
赤焰軍已滅,大梁軍備廢弛,梁帝新喪,太子昏迷,新帝未穩。
在他看來,此時正是北燕南下的好機會。
可如今,北燕的疆域被一州一州撕開。
五萬精銳重騎沒了。
拓拔昊死了。
十萬神策軍也被打殘。
兵部尚書跪在殿中,額頭貼地,半天不敢開口。
燕帝冷冷道:「說。」
兵部尚書喉嚨發緊。
「陛下,大梁軍報已確認……宇文成都再奪雲、應、朔、蔚、寰、新六州。」
殿內群臣臉色齊變。
燕帝手指猛地攥緊龍椅扶手。
兵部尚書聲音更低。
「至此,我北燕一月之內,已失十一州。」
「邊境殘軍退至都城以北,神策軍僅餘萬餘人,且軍心不穩。各地州府守軍聽聞大雪龍騎將至,多有棄城而逃者。」
燕帝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
許久後,他猛地抓起案上奏報,砸在兵部尚書身前。
「廢物!」
群臣齊齊跪下。
「陛下息怒!」
燕帝怒極而笑。
「息怒?朕如何息怒?」
「朕只是想為拓拔昊討一個公道,只是想趁大梁國喪逼他們低頭。結果呢?」
「十一州!整整十一州!」
無人敢答。
「北燕十九州,早年割給大梁三州,如今剩下十六州,又被蕭景桓奪走十一州。你們告訴朕,北燕還剩什麼?」
兵部尚書顫聲道:「陛下,尚有都城周邊數州,若收攏殘軍,仍可固守……」
「固守?」
燕帝一步步走下御階。
「拿什麼守?拿你們的嘴守?」
兵部尚書渾身發抖,不敢再說。
燕帝眼中滿是悔意。
他不該挑釁大梁。
不該為了拓拔昊之死倉促起兵。
更不該低估葉宇航。
那位新帝根本不是想談判,也不是想守邊。
他從一開始就想滅燕。
殿外又有急報傳來。
「陛下!朔州守軍降梁!」
「陛下!蔚州糧倉被大梁接管!」
「陛下!寰州刺史棄城出逃,半路被亂軍所殺!」
一道道噩耗砸進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