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帝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退了。
北燕,已無險可守。
再打下去,亡國就在眼前。
群臣跪滿大殿,有人哭道:「陛下,求和吧!」
「陛下,留得宗廟社稷,方有將來。」
「府庫財物可再積,州郡可日後再圖。若都城被破,北燕便真的完了。」
燕帝死死盯著眾人,眼中滿是屈辱。
他是北燕皇帝。
曾經坐擁草原沃土,精騎縱橫。
如今卻要向大梁低頭。
向那個剛登基不久的年輕皇帝低頭。
可他沒有選擇。
許久後,燕帝緩緩閉上眼,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擬詔。」
群臣猛地抬頭。
燕帝握緊拳頭,指節發白。
「命使者即刻前往大梁,遞上降表。」
「北燕願傾盡府庫財物,納幣求和。」
「只求大梁停戰撤兵。」
金陵皇宮,高處樓閣之上。
葉宇航負手而立,俯瞰整座宮城。
登基之後,宮城內外的規矩又變了許多。禁軍換防更嚴,六部行文更快,中書省每日送來的奏摺也被精簡過,真正需要呈到御前的,皆是軍國大事。
李靖站在他身側。
這位大唐軍神如今正值壯年,面相親和,氣度沉穩。若不知他來歷,只會覺得他是個脾氣不錯的儒將。
可葉宇航清楚,此人一旦披甲上陣,便是能橫掃諸國的頂級統帥。
李靖看著宮城內外井然有序的景象,笑道:「陛下這皇帝,當得倒是清閒。」
葉宇航側頭看他。
李靖拱了拱手,語氣帶著幾分打趣。
「臣入金陵這些時日,所見朝政多由中書令柳澄與六部處置。陛下每日只看緊要奏報,閒時登高觀景,比臣想的輕鬆許多。」
葉宇航淡淡一笑。
「朕若日日困在御書房裡,批一堆雞毛蒜皮的摺子,才是真的愚蠢。」
李靖眉頭一挑。
葉宇航繼續道:「登基之後,朕簡化了朝堂流程。日常政務交給柳澄與六部,地方小事由各司按規制處置。朕只抓頂層決策,軍國大事,官員任免,錢糧排程,征伐方向。」
他抬手指向宮城外。
「天下這麼大,朕要的是一統,不是把命耗在案牘上。」
李靖聽完,眼中多了幾分讚許。
「陛下能放權,也能收權,臣佩服。」
葉宇航笑了笑。
「不是放權,是分工。柳澄能辦政務,李林能管兵部,慶國公能鎮東境,宇文成都能沖陣,夏江與秦般若能查暗線。若事事都要朕親自過問,那朕收他們何用?」
李靖點頭。
「君主若能用人,用對人,確實勝過事必躬親。」
兩人說話間,身後傳來急促腳步聲。
高湛快步而來。
這位昔日總管太監已被准許養老,可他在宮中多年,做事穩妥,仍常在關鍵時候聽候差遣。
他到了近前,躬身行禮。
「陛下,北燕使臣在宮門外求見。」
葉宇航神色不變。
李靖看向高湛。
高湛低聲道:「北燕使臣帶著降表與納幣清單,說北燕願獻府庫金銀、良馬、皮貨與邊地歲貢,只求大梁罷兵。」
葉宇航聽完,臉上露出幾分玩味。
「求和?」
高湛低頭。
「正是。」
葉宇航擺手。
「不見。」
高湛一怔,卻很快反應過來。
「奴婢遵旨。」
他剛要退下,李靖輕笑一聲。
「北燕急了。」
葉宇航看向他。
李靖道:「宇文成都連奪北燕十一州,不久前又再下兩州,北燕剩下的地盤已經被壓到都城周邊。若再打下去,亡國就在眼前。此時不求和,他們便沒有機會求和了。」
葉宇航淡淡道:「他們想得倒美。」
李靖笑道:「陛下沒有議和之意?」
「沒有。」
葉宇航說得很乾脆。
「北燕此時求和,不是悔過,也不是認輸,只是想喘口氣。只要朕退兵,燕帝便會收攏殘軍,重修城防,安撫各州,再借諸國之力拖住大梁。」
他語氣冷了幾分。
「朕已經打到這一步,為何要給他時間?」
李靖點頭。
「陛下所言不錯。滅國之戰,最忌心軟。北燕若未被打斷脊樑,日後必反。」
葉宇航看著北方天際。
「朕要的不是北燕稱臣,也不是歲貢。」
李靖接話道:「陛下要北燕併入大梁。」
葉宇航淡淡道:「不錯。」
李靖眼中笑意更深。
「那臣倒是來得正好。」
葉宇航側頭。
李靖拱手道:「攻城拔寨,宇文將軍與大雪龍騎足矣。可滅國之後,軍紀、安民、糧草、官署、豪族處置、殘軍收編,這些都不是一刀一槍能解決的。」
葉宇航道:「朕正要與你說此事。」
李靖神色一正。
葉宇航緩緩道:「北燕覆滅,只差最後一腳。攻城破敵有宇文成都,大雪龍騎也足夠橫掃殘部。但戰後安撫,屬地治理,邊軍整編,豪族清查,都需要一個懂軍務,也懂滅國後續的人坐鎮。」
他看著李靖。
「你在大唐平定多國,處置過的局面,比大梁這些將領見過的都多。朕要你率玄甲軍北上,接手北燕戰後收尾。」
李靖沒有推辭,直接抱拳。
「臣領旨。」
他說完,又笑了一句。
「陛下把最難的活交給臣,倒是信得過臣。」
葉宇航道:「朕只把合適的活,交給合適的人。」
李靖神色認真了幾分。
「臣必不負陛下所託。」
高湛退下不到半個時辰,又匆匆回來。
他這次腳步更急,到了樓閣前,臉色也有些不穩。
「陛下,北燕使臣求見無門,在宮門外鬧起來了。」
葉宇航眼皮都沒抬。
「怎麼鬧?」
高湛低聲道:「他說兩國交戰不斬來使,大梁若連使臣都不見,便是失了上國風度。還說,若陛下不肯接見,他便在宮門前撞柱,以死明志。」
李靖聽得搖頭一笑。
「這也算使臣?」
葉宇航笑意淡了下來。
「當年言闕出使大渝,面對滿殿敵臣,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折大梁國體。那才叫使臣風骨。」
他看向高湛。
「北燕這個,不過是走投無路後撒潑。」
高湛低頭。
「那陛下的意思是……」
葉宇航語氣很平。
「他要撞,便讓他撞。宮門的柱子若被撞壞,叫北燕賠。」
高湛嘴角忍不住動了一下,又立刻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