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馮公館。
車子停下,馮程程一臉擔心的小跑而入。假戲真做的馮敬堯正在床上躺著。
為了演得更加逼真,他有意在昨天晚上吃了一些變質的壞東西。
都說好漢經不住三泡稀,折騰下來,他的臉色的確很難看,有些蒼白。
「爸爸,您怎麼了。」在看到父親那憔悴的臉色時,馮程程的確嚇壞了。
「程程回來了。」馮敬堯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雖然自己這個女兒性格有些倔強,更不會輕易向你低頭,但關心自己這一點,是真的。
「爸爸,您到底怎麼了,醫生是怎麼說的?」馮程程半臥在床前,臉上全是擔憂與緊張。
「沒什麼大事,爸的身體很好。阿祥,不是說了,不能告訴程程的嗎?」馮敬堯一邊安慰著女兒,一邊就抬頭裝假喝斥著跟進來的管家祥叔,眼神還有意眨了兩下。
阿祥跟了馮敬堯多年,自然知道這是什麼意思,連忙臉露惶恐的說著,「老爺,要我說,那些人太欺負人了,大不了我們就離開這裡。只要有本錢,天下之大,還能沒有容身之所了嗎?」
「閉嘴,你懂什麼。這些家業都是我辛辛苦苦打下來的,那都是我的心血。憑什麼我要離開。還有,我們的海上貿易公司,離開了上海灘這個橋頭堡,還能去哪裡發展?去了別的地方,難道就沒有人來搗亂了嗎?」
馮敬堯的怒斥之聲是一記接著一記。阿祥呢,支吾了半天后,這才嘆了一口長氣,表示著無可奈何。
就此,雙簧演完。
馮程程很聰明的,這一會時間她也把事情聽清了個大概。
原來是有人欺負自己的家人,父親就是因此而病倒的。
「爸爸,大哥呢,他可想到了什麼辦法?」馮程程想到,直至現在都沒有見到大哥馮允業的身影,便好奇地問了一句。
「你大哥也很煩惱,也想辦法找了不少人,可那些人一聽是誰找我們的麻煩,都不敢管。現在爸爸身體不好,公司的事情,都由你大哥在撐著呢。唉,他也不容易。」
聽到父親與兄長都因為此事在發愁,馮程程心疼之餘,忍不住再度發問,「爸爸,那些人就那麼霸道,就沒有人能幫得了我們嗎?」
「哦,也不是沒有。最近上海灘里倒是出現了一個青年才俊,很是有些本事。只是人家憑什麼要幫我們與那些強人為敵?」
「真有這樣的人嗎?爸爸,您告訴我他是誰,我去求他。」馮程程上套般地說著。
「好女兒呀,你的心意爸爸知道了,但求人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馮敬堯心中在偷著樂,表面上,卻是裝成了一副不想委屈女兒的樣子。
「爸爸,我也是家中一份子。母親走了之後,就我們三人相依為命,此時家中有事,你們都在努力,沒道理我什麼事情都不做的。爸爸,您就告訴你,求誰有用吧,女兒不才,但也想再去試試。」
「這...」
看到馮程程那情真意切的樣子,馮敬堯猶豫了好一會,才算是勉強的答應了下來。「好吧,那爸爸陪你一起去,到時候就看女兒有什麼樣的手段了。」
「哎呀爸爸,女兒哪裡有什麼手段,唯心誠而已。」
......
英租界,李家廠路。
一處並不起眼的小院裡,化過了裝的詹進,帶著一個黑色禮帽出現在這裡。
門輕聲由外面敲響,很快裡面走出一位魁梧大漢,在看到來人是詹進之後,連忙將人引入院中。
「詹大哥,可是有什麼關照?」院門關上之後,柳橫山便用著熱切的目光看向著詹進。
柳橫山,典型的山東大漢。
從小跟著一位道士學藝,後因年輕衝動,在當地殺了人,逃到了上海灘。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在碼頭又與人發生了衝突,一個打十幾個,傷了人,正被去那裡辦事的詹進遇到,給救了下來。
道上混的,常做的事情就是給自己留後手,這個柳橫山就是詹進提前給自己物色的手段之一。
「是有好事關照你,殺人敢嗎?」詹進沒有選擇繞彎子。
「詹大哥這話說的,我沒有別的本事,但就是敢殺人。」
「好,殺個人一千大洋。」
「一千大洋,詹大哥,我幹了。」聽聞一千這個數字的時候,柳橫山當下就變得激動了起來,那是沒有絲毫猶豫的就答應下來。
要說詹進也是夠黑的,吳盛正給他五千大洋,說好的還只是一半佣金。他轉頭只拿一千大洋就找到了殺手。
「這是他的相片,仔細看好了。告訴你,這個人手上也有功夫,你小心一些。」
「沒問題。」柳橫山接過相片看了一眼,發現這是從報紙上剪下來的,並不是很清晰。
「給,按規矩,這是五百的訂金,事成之後我再給你另一半。」
「好,詹大哥放心,這件事情交給我了。」柳橫山擦了擦雙手,小心的接過五封包裝完好的大洋。
......
公共租界,七重天歌舞廳。
開業一炮而紅,直到現在,天天晚上的生意,必須用暴火來形容。
這可是把譚四給樂得夠嗆,整天紅光滿面,喜氣洋洋。
現在想起初見沈航的時候,還心中直道好險呢。若非是自己能屈能伸,拜了對方為大哥的話,哪裡又會有現在的一切?
一個人不可能一輩子沒有運氣,但貴人出現的時候,你也要識相,能抓住機會才行。
譚四就抓到了機會,擁有了現在的一切。
如今就算是在上海灘,提起他的名字,知道的人也有很多。遠不再是那個經營了七重天兩年,名字都沒有打出山西路的那個男人。
地位有了,但譚四對沈航一直很尊敬,他知道,自己現在擁有的一切,是誰給的。
就像是現在七重天生意之所以常旺,不就是因為這個男人嗎?
「呦,是馮老闆,有陣子沒見了。」得知下面的人來匯報,說是法租界的馮敬堯來了,譚四從休息室中就走了出來。
「譚老闆,這陣子身體不好,就沒有常過來。但以後一定會經常光顧的。」馮敬堯帶著馮程程笑著出現在了譚四的面前。
「那就多謝馮老闆賞光了,裡面請。」
「好,好。對了,沈先生在嗎?」馮敬堯似是無意中地問著。但這句話才是真正的重點。
「航哥在的。他每天晚上只要沒有其它重要的事情,都會來這裡呆上一陣。」譚四繼續地笑著。看,這就是貴人給他帶來的好處。
「好,那譚老闆忙著。」馮敬堯聞聽心中欣喜,臉上的笑容更盛。
馮程程攙著父親的手臂,跟著邁進了七重天。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明亮的大燈。
在北平的時候,她也和同學與好友去過類似的場合,但那裡大多都是燈光昏暗,尤其是一些角落之中,裡面的內容更是讓人無法直視。
也因此,她去過兩次之後,無論同學再怎麼邀請,她都不會再去了。
在看七重天,是如此明亮之所,想來與其它地方不一樣吧。
「馮老闆,你來了。」
「馮老闆,有陣子沒見了,有空我們喝茶。」
一路向裡面走去,都是熟人打招呼的聲音。
馮程程跟在父親的身邊,禮貌的與這些人點頭微笑。然後她又注意到一件事情,在這裡見到的人,大家都很有禮貌,也有文明。不似是以前去過的那些地方,三教九流什麼人物都有,甚至有的乾脆就是敞胸露懷,似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混道上的一般。
酒池之中,與其它地方不同的,這裡的女人,或是說女孩比較多。
她們穿著相比於外面更加開放,但卻從不用擔心自己的安全。相反,一個個笑魘如花,大方地站在男人面前,不用遮遮掩掩,也不用躲躲閃閃。
種種見聞,都刺激到了馮程程的感觀。更讓她對於父親所說的那個叫沈航的男子充滿了好奇。
服務人員引領,來到了一個空置的雅台,父女兩人坐下,隨便點了一些喝的之後。馮敬堯便起身說道:「我見到兩個老朋友,要去打一個招呼,程程在這裡坐一會。對了,這裡很安全的,不用擔心有人會來騷擾你。」
「好的爸爸,你去吧。」
馮敬堯起身。但哪裡是去找什麼老朋友,而是去尋沈航了。
轉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正被鶯鶯燕燕包圍的沈航。
其中,以歌星張露為主,將他圍了一個結結實實。
一曲上海灘,讓張露從三線小明星,一躍成為了名動大海灘的大歌星。
人成了名,麻煩也就來了。
很多有這個愛好的大佬,紛紛找到了張露,表示願意與她做好朋友。
其中有些人,還是平時根本就得罪不起的。
萬般無奈之下,有人給張露出了主意,那便是投靠在沈航的門下。有了這尊大神罩著,也就不用擔心有人會不長眼的找上門來了。
張露聞聽,甚為認同,這就帶著她的甜姐兒社都投奔到了七重天。
有了七重天的保護之後,甜姐兒社的女孩子們人身安全方面就有了保障。為了感謝沈航,也為了把這尊大神抓在手中,這些女孩子只要有機會就會纏著沈航。
想要把這個關係給坐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