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不是這張圖的隊伍。」那個人開口,聲音很平靜,沒有驚慌,「你們從哪來的?」
「客場。」姜御說。
那個人看了姜御一眼,然後笑了。「客場。有意思。你們是接了破局任務吧?系統讓你們來打低傾向性地圖,對不對?」
姜御沒有回答,但那個人從姜御的反應里確認了自己的猜測。
「我就知道系統會來這一手。」那個人搖了搖頭,「我們在這張圖打了兩個月,把匹配機率推到了將近七成。系統不可能坐視不管。但沒想到它派來的是你們,最近勝率最高的那支隊伍,對吧?楊齊家,姜御,啵亦菲。我看過你們的對戰記錄。」
楊齊家有些意外。「你查過我們?」
「當然查過。」那個人說,「我們在這張圖上蹲了兩個月,匹配到的隊伍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你們是唯一一支在系統預設圖上勝率還在漲的隊伍。我本來以為系統會讓你們多打幾局主場再派過來,沒想到這麼快就動手了。」
「你就是夜梟的隊長?」姜御問。
「我叫沈夜。」那個人說,「夜梟小隊的指揮。你們已經殺了我的三個人。管廊的趙岩,冷卻塔的李明,還有熔煉車間的周遠。加上剛才那個接崗的,四個人。一局殺我四個人,你們是第一個做到的。」
「你應該知道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姜御說。
沈夜點了點頭。「拔掉我的哨位網,打亂我的布防,然後在這張圖上完成撤離。客場贏球。標準的破局戰術。但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從姜御移到楊齊家,又移回來。
「,系統為什麼要給你們這個任務?系統為什麼要讓你們來打客場?」
姜御沒有回答。
沈夜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你們覺得你們是來破局的?你們只是系統的工具。系統想讓地圖壟斷解體,但它自己不願意改匹配機制,因為那樣會影響所有玩家的匹配速度。所以它挑一支強隊,給你們一個任務,讓你們去把壟斷者打下來。打完之後呢?你們拿到了標籤調整許可權,你們可以自己決定打哪張圖。然後你們也會變成新的壟斷者。系統再派另一支隊伍來打你們。迴圈往復。」
楊齊家聽著這些話,手裡的槍口沒有動,但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沈夜說的這些,他之前隱約想到過,但沒有想得這麼清楚。
「你說完了?」姜御問。
「說完了。」沈夜說。
「那我有兩個問題。」姜御的聲音很平,「第一,你說系統在迴圈利用隊伍來維持平衡。這個說法有道理。但第二,你有沒有想過,系統給了我們標籤調整許可權之後,我們可以選擇不打任何一張圖?我們可以把標籤全部調成低傾向性,讓系統隨機分配。那樣我們就不會成為新的壟斷者。」
沈夜愣了一下。
「你說系統把我們當工具。」姜御繼續說,「但工具也可以選擇不被使用。拿到許可權之後怎麼用,那是我們的事。你被系統安排了兩個月,你接受了這個安排。你沒有想過跳出這個迴圈。但我們不一樣。」
沈夜沉默了。他看了姜御幾秒,然後慢慢點了點頭。「行。你說得對。我確實沒想過跳出迴圈。我只想著守住我的主場。」他看了一眼腳下的平台,「現在我的哨位網沒了,這局我輸了。但我有一個請求。」
「說。」
「別殺我。讓我從塔上下去。我的隊伍已經沒了,我一個人在這張圖上沒有任何威脅。你們要撤離,需要時間和空間。如果我死了,系統會記錄夜梟小隊在這張圖上被全滅,下一局匹配會給我們更難的對手。如果我只是撤離失敗,至少還能保留一點匹配權重。」
楊齊家看了姜御一眼。姜御想了想,然後放下槍口。
「你從東側腳手架下去,往西走,從西側出口撤離。我們不會追你。」
沈夜點頭,從平台邊緣走向東側腳手架的入口。他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姜御一眼。「你們拿到標籤許可權之後,如果真能做到隨機匹配,我佩服你們。但這條路比你們想的難走。隨機匹配意味著你們會遇到更多不擅長的圖,勝率會掉,匹配權重會降,最後會被系統分配到更差的對手池。你們要做好準備。」
「那是我們的事。」姜御說。
沈夜沒再說什麼,轉身沿著腳手架下去了。
楊齊家看著沈夜的身影消失在塔下,然後轉向姜御。「你真打算放他走?」
「殺他沒有意義。」姜御說,「他說的那些話里有實話。我們確實是被系統當工具在用。但工具也可以有自己的選擇。把他殺了,這局的資料會更漂亮,但下一局夜梟會以更強的姿態回來。放他走,他在匹配權重上保留一點餘量,下一局可能會匹配到別的隊伍。對我們來說,長遠來看更有利。」
啵亦菲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陸沉說他拿到物資箱了,正在往西側出口移動。他讓我們十分鐘後到西側出口會合。」
「收到。」姜御看了一眼手錶。距離任務要求的「至少完成一次低傾向性地圖的撤離」,還剩這一局。只要他們能從這張圖撤離,任務就算完成。
「走。」姜御說,「從塔上下去,往西側出口。」
三人從冷卻塔下來,沿廠區西側的通道往出口方向移動。這一路上沒有再遇到任何玩家。夜梟的哨位網已經被徹底拔掉,剩下的散人玩家也大多避開了這個區域。
到達西側出口的時候,陸沉已經在那裡等著了。他的揹包鼓鼓囊囊的,顯然物資箱裡的東西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