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油桶，三個滿的，一個倒了但閥門沒關，已經漏了大半。燈塔內部空間不大，汽油揮發的氣體濃度極高。任何火花都會引發爆燃。
楊齊家蹲下來，先關掉了倒下的油桶的閥門。汽油味稍微淡了一點，但揮發的氣體還在。他看了看計時器，上面的數字繼續在跳。七分二十秒。他試著拔掉雷管，但雷管插得很緊，而且一旦用力不對，可能直接觸發。他又檢查了灰色方塊的背面，發現後蓋只用四顆螺絲固定。他從腰包里掏出一把多功能鉗，開始擰螺絲。
「齊家，什麼情況？」姜御的聲音再次傳來。
「在拆。別催。」楊齊家的手指在發抖，但他強迫自己穩住。第一顆螺絲擰下來了。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後蓋鬆了，他小心地把它拿下來。裡面是一塊電路板和一個電池組。計時器的線連在電路板上，雷管的線也連在電路板上。只要拔掉電池組的連線線，計時器就會停。但雷管可能還有獨立的電源。
他仔細檢查了一下。雷管的線確實有獨立的電池，一個小型的鋰電池，用膠帶固定在灰色方塊的內側。如果直接拔掉主電源，雷管可能因為失去訊號而觸發。必須先把雷管的電源斷開。
楊齊家屏住呼吸，用鉗子小心地剪斷了雷管電池的紅色導線。計時器上的數字還在跳。他又剪斷了黑色導線。然後，他把主電池組的連線線拔掉。
數字停在了五分十八秒。
楊齊家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的後背全是冷汗。但他沒有停下來。他把雷管從灰色方塊上拔出來，一個一個地放進自己的腰包。四個雷管，每個都有大拇指粗細。他又把灰色方塊里的電路板拆了，扔進了角落的積水裡。然後他把倒下的油桶扶起來，用腰包里的膠帶封住了漏油口。
做完這些，他站起來，腿有點軟。汽油味還在，但比剛才淡了一些。他走到燈塔的北窗旁邊，看到姜御和啵亦菲已經繞到了外面。姜御正趴在鐵柵欄上往裡看。
「拆了？」姜御問。
「拆了。」楊齊家說，「但我們得通風。汽油揮發氣體還在，如果濃度夠了，一個靜電火花就能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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啵亦菲已經在拆鐵柵欄。「給我兩分鐘。」
鐵柵欄是用膨脹螺絲固定在牆上的，啵亦菲用多功能鉗的撬棍頭一個一個地撬。楊齊家回到入口處，把門開到最大，讓海風灌進來。他又把南面的窗戶也開啟了。燈塔里的空氣開始流通，汽油味一點一點被稀釋。
姜御從北窗翻了進來，落地的時候踩到了積水，濺起一片水花。他看了看地上的油桶和牆角的炸彈殘骸。「你拆的？」
「不然呢。」
姜御點了點頭。「不錯。」
啵亦菲也翻了進來。她看了看燈塔內部的撤離終端，綠色指示燈還在閃爍。「這個終端還能用嗎？」
楊齊家走過去檢查了一下。終端的外殼被人開啟過，裡面的線路被重新接過了。正常的撤離終端應該有一個藍色的驗證面板，但這個終端的驗證面板被人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簡易的開關。按一下開關，指示燈就會閃爍。但真正的撤離訊號並沒有發出。
「假的。」楊齊家說，「這個終端只能讓燈閃，不能傳送撤離訊號。如果我們按了開關，燈會亮，但系統不會響應。」
「那真正的撤離終端在哪？」
姜御在燈塔里轉了一圈，最後在樓梯下面找到了一個暗格。暗格里有一個小型的控制箱，上面有一個紅色的按鈕和一個綠色的按鈕。控制箱旁邊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字。
「緊急情況下按紅色按鈕。但你們最好祈禱不需要。」
「什麼意思？」啵亦菲問。
姜御拿起紙條，翻到背面。背面還有一行小字。
「紅色按鈕啟動緊急信標，訊號覆蓋範圍五公里。但信標會暴露你們的位置。藍色按鈕靜默呼叫，只有觀察站的主控室能收到。主控室如果還活著，會派人來接。如果沒有……」
紙條的最後幾個字被水漬模糊了，看不清。
「如果沒有就沒人來。」楊齊家替他說完。
三個人沉默了幾秒。燈塔外面的海風越來越大，吹得塔身發出低沉的共鳴聲。遠處，觀察站方向的白煙還在上升，酸味被風吹散了一些，但空氣中依然瀰漫著一種不安的氣息。
「我們得做個決定。」姜御說。
楊齊家看著那個控制箱。紅色的按鈕很顯眼，綠色的按鈕被灰塵蓋住了。他伸手把綠色按鈕上的灰擦掉。「紅色按鈕會暴露位置。如果有敵人，他們會在五分鐘內趕到。綠色按鈕不知道有沒有人響應。」
「藍色按鈕。」啵亦菲說，「靜默呼叫。」
「但如果主控室沒人呢？」
「那就等。」
姜御搖了搖頭。「不能等。酸霧在擴散。如果風向變了，整個北側都會被覆蓋。我們在這裡待不了多久。」
楊齊家看著窗外的海面。海水在燈塔下方拍打著礁石，白色的浪花碎在黑色的岩石上。海面上沒有船，沒有燈光，什麼都沒有。他又看了看觀察站方向。白煙還在上升，但好像比剛才稀薄了一些。酸味也淡了。
「等一下。」他說，「你們有沒有覺得酸味變淡了？」
姜御走到視窗，吸了一口氣。「確實淡了。可能泄漏源被封住了，或者風向真的變了。」
「如果酸霧在消散，我們也許可以回西側倉庫看看。那裡可能還有撤離點。」
「西側倉庫在觀察站內部。」姜御說，「如果裡面有陷阱，我們會被困住。」
「但總比在這裡等死強。」楊齊家說，「我們不知道這個燈塔還能撐多久。炸彈雖然拆了，但結構可能已經受損。而且汽油雖然通風了，但味道還在。如果來一個閃電，或者有人在外面開槍，一顆流彈就能點燃殘餘的油氣。」
啵亦菲走到控制箱旁邊，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這個控制箱的線路還在。如果我能修好驗證面板，也許可以恢復終端的正常功能。那樣我們就能用真正的撤離訊號，不需要暴露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