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車子開進江城市區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
屋子裡面亮著燈,胡靈和周洛伊正坐在廳堂的桌子邊,兩個人湊在一起嗑瓜子閒聊。聽見開門響動,她們倆同時扭過頭看過來。
周洛伊眼睛一亮:「陳峰,你回來了,那邊的事情處理得怎麼樣?」
我把牛皮紙袋往八仙桌上一放,「王偉爺爺的墳,遷入到一處風水不錯的公墓,一切都解決了。」
說著我開啟袋子,露出裡面的五萬現金。
周洛伊張大嘴巴:「嚯!出手這麼大方!五萬!」
我轉頭看向胡靈與周洛伊,開口問道:「你們倆吃飯了嗎?」
周洛伊和胡靈一齊搖了搖頭,異口同聲回道:「還沒吃呢!」
「巧了,我肚子這會兒也咕咕叫,咱們出去找點吃的。」
說完我便帶著二人往外走,本來尋思就近到街對面的大排檔隨便對付一口完事,誰料這倆人全都直擺手不願意去,說是大排檔的燒烤和小吃早就吃膩了,再吃嘴裡都要淡出鳥來。
沒辦法,只好開車尋了一家鐵鍋燉館子。落座之後點上一鍋小笨雞燉榛蘑,另外又加了二斤排骨,鐵鍋邊上再貼上一圈金黃的玉米餅子。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肉香混著蘑菇的香氣四處飄散。
吃飯的時候,周洛伊一邊夾著燉得軟爛的雞肉,一邊跟我嘮起這兩天玄靈堂發生的瑣事。
「這兩天有兩位做生意的老闆過來找你辦事,我告訴他們,你出門辦事了,那倆人坐了一會兒,就離開了。還有恆哥昨天過來串門,捎來兩餅好茶,我已經幫你放到二樓儲藏間了。」
這時胡靈放下手裡的筷子,神色淡淡地補了一句:「還有,韓冰玉昨天下午來過玄靈堂。」
我聞言眉頭微微一挑:「她過來幹什麼?」
「不清楚,進門看見你不在,略坐片刻便轉身離開了。」
我拿著筷子在鍋邊輕輕頓了頓,心裡暗自琢磨。上一回韓冰玉帶著清虛觀的弟子們在秦虎還有胡靈手上吃了大虧,這筆疙瘩帳,她心裡鐵定沒有放下。以韓冰玉那股子不服輸,性子倔強的勁頭,此番找上門來,十有八九是想找我比試一場,好把丟掉的臉面重新掙回去。
我暗自拿定主意,等我歇一陣子把身子調養妥當,如果她真想分個高下,那我就陪她走上一趟。不論輸贏,只想把這一樁恩怨了結,免得往後隔三差五總惦記著來找麻煩,那才真是沒完沒了。
一晃兩天匆匆過去。
這天上午,玄靈堂的門被推開,李寶柱扛著鼓鼓囊囊幾個布袋子走了進來。袋子裡面裝的全是自家地里出產的土特產,紅彤彤的山楂,粉潤的桃子,還有蘋果,黃澄澄的大梨,另外還有曬乾的板栗與榛子,都是鄉下的好東西。
李寶柱一進門就大倒苦水,臉上又是憋屈又是惱火。
如今他跟褚玉紅的關係已經公開,順理成章搬到褚玉紅的房子裡面一起過日子。可風聲傳回村子還有鎮上,閒話立刻就冒了出來。
村里不少人私下嚼舌根,有的翻舊帳,說李寶柱年輕時候品性不行,成天打架鬥毆,還偷拿別人東西。還有的說褚玉紅丈夫去世才沒幾年,就急著再找男人,作風不正。流言蜚語滿天飛,說得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講到這兒,李寶柱攥緊拳頭,腮幫子繃得緊緊的,火氣直往上竄。
「陳峰!我真想直接找上門去,跟這幫亂嚼舌頭根子的傢伙掰扯一番!」
我聽完不由得嗤的一聲笑了,擺了擺手。
「你就算長八張嘴,也堵不住旁人的嘴。人家願意怎麼說,咱們攔不住。現在最要緊的不是吵架鬥氣,你跟褚玉紅踏踏實實把日子過紅火。倘若以後家裡過得雞飛狗跳,那這幫閒話就更收不住,人家反倒會說,看吧,當初就說他倆不行!直接拿現實印證他們的閒話了。」
李寶柱低頭琢磨片刻,緩緩點了點頭:「你說的有理,光發火確實解決不了啥事。」
隨即他臉色又沉下來,身子微微往前傾,壓低聲音說道:「陳峰,還有一樁怪事。我懷疑褚玉紅家裡頭,怕是有不乾淨的東西。我今天過來,主要就是想請你過去幫忙瞧瞧。」
「哦?你仔細說說究竟是什麼情況。」我坐直身子。
李寶柱點點頭,緩緩講起家裡夜裡發生的怪事。自打和褚玉紅在一起之後,他就從老家村子搬出來住到褚玉紅家。白天他依舊在外開車跑送貨,收車早的時候就順路去幼兒園接褚玉紅的孩子,回家下廚做飯,小日子本來過得還算安穩。
可就在最近這幾晚,每到夜裡十二點前後,兩個人睡得正沉時,院裡面看家的狗便汪汪狂叫起來。緊跟著就聽見堂屋門「吱嘎」一聲緩緩響動,聽動靜像是有人推門邁步走進屋子裡面。
每當這個時候,李寶柱明明意識是清醒的,心裡知道出事了,拼命想起身,偏偏渾身像被千斤石塊壓住!眼皮沉重得怎麼也睜不開,喉嚨裡面像是塞了棉花,想喊也喊不出半分聲音,四肢更是分毫動彈不得,妥妥的鬼壓床。
聽完他的描述,我沉吟片刻:「照你所說,多半是有陰魂在作祟。你先回去,把她家的地址發給我。等天色入黑後,我就趕過去看一看,到底是什麼東西在折騰。」
一聽這話,李寶柱臉上的愁雲一掃而空,立刻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連聲道謝。
臨走的時候,我拿了兩條香菸塞給他,另外又取出一枚親手雕刻的桃木護身符。這符我渡入了純陽之氣,雖說比不上雷擊木的護身符威力強橫,但對付一般的髒東西,那也是夠用。
「你先戴著,不僅可以辟邪,還能保你平安。」
李寶柱小心翼翼把桃木符收好,歡歡喜喜離開了玄靈堂。
看到天色漸漸入黑,這回我只帶上周洛伊,按著李寶柱發來的地址趕過去。
宅子坐落在鎮子南邊,馬路邊上孤零零的一棟平房。房屋占地約一百三十多平,寬敞的大院足有兩百多平方。院子西側搭了一間車庫,東側擺著一個大號狗籠,一條金毛正趴在裡面,耷拉著舌頭,看見車子開過來,立馬站起身,尾巴甩得呼呼直響,喉嚨里低聲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