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周洛伊推開車門跳下車,隔著鐵柵欄大門往院裡望。看見李寶柱正在廚房裡頭忙活著,灶台前面身影來回打轉,他身旁還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是個五歲左右的小姑娘,仰著腦袋,眼巴巴盯著鍋里,看樣子是等著開飯。
「柱子哥,我們來了!」我抬高嗓門喊了一聲。
聽見喊聲,李寶柱連忙從廚房裡面快步跑出來,嘩啦一聲拉開鐵門。
「可把你們盼來了!快進院!」他一邊說著,伸手把大門完全推開。
我朝屋子裡面瞟了一眼,隨口問道:「哎,你物件沒在家?」
「還在糧油店守攤子呢,店裡忙,一般要熬到晚上七八點才能關門下班。」李寶柱一邊答話,側身把我和周洛伊往屋裡迎。
「冰箱裡面有飲料,你們自己隨便拿,別客氣啊,我還得回廚房顛兩下鍋!」說完,他轉身又扎進廚房繼續忙活晚飯。
我也沒有跟他見外,徑直走到冰箱跟前拉開門,翻出來兩瓶冰鎮飲料,一瓶攥在自己手裡,另外一瓶順手遞給周洛伊。
「還挺涼快!」周洛伊接過飲料,擰開瓶蓋先喝了一大口。
隨後我就在整套房子裡面緩步轉悠起來。這套平房一共三間臥室,一間客廳,外加廚房和兩個衛生間。屋裡收拾得乾乾淨淨,地板擦得發亮,看得出來女主人平日裡很勤快。
我邁步走進西側那間臥室。一踏進房門,一縷淡淡的檀香味飄進鼻腔。四下掃了一圈,屋裡根本沒有香爐,也看不到香灰痕跡。屋內陳設簡簡單單,一張雙人床,一個深顏色的木質大衣櫃,牆上掛著一台六十寸的大電視。
我在房間裡面停留片刻,又折返回到廚房。
廚房裡油煙繚繞,李寶柱手裡拿著鍋鏟,正翻炒著一盤菜。我靠在廚房門框上笑著打趣:「柱子哥,啥時候練出來的做飯手藝?以前可沒聽說你會炒菜。」
李寶柱手上不停,嘿嘿一笑:「我從監獄出來之後,學過三個月廚師。可惜我那個師傅脾氣火暴,張嘴就罵人,天天數落我。後來實在忍無可忍,我跟師傅幹了一架,直接撂挑子不幹了。當時也學了點皮毛,也夠用。」
我收斂了笑意,正色開口問道:「柱子哥,有件事我想問你。剛才我進西邊那間臥室,聞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可是屋子裡並沒有燒香,這股香氣是哪來的?」
聽見這話,李寶柱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鍋鏟都頓在半空。
「是這麼回事,那間屋子原先供著褚玉紅過世丈夫的牌位,還有一張黑白遺照,之前天天燒香。自打我搬過來一起住之後,玉紅怕我看見心裡彆扭,就悄悄把遺照還有牌位全都收起來了。」
聽完他這番話,我心裡暗自思索。褚玉紅的男人當初是車禍離世,之前家中日日供奉,香火不斷。現如今牌位與遺照突然收起來,香火一斷,到了晚上家裡就開始鬧異響,還出現鬼壓床。十有八九是死去的管曉東鬼魂心裡不痛快,才在家裡暗中作祟。不過我並沒有當場把心裡的猜想直接說出口。
李寶柱一邊炒菜,一邊跟我講起這一家人的情況。死者姓管,名叫管曉東,那個小姑娘就是他的女兒,叫管佳琪。
褚玉紅家的糧油店是鎮上規模最大的一家,生意做得紅火。鎮上不少工廠還有政府單位的糧油採購,都是從她家拿貨。當初褚玉紅店裡人手不夠,就雇了李寶柱開車往外送貨,兩個人一來二去經常打交道,慢慢互生情愫,最後走到一起。
晚上八點多,院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響,是褚玉紅回來了。
她身高一米六五,身形有些豐腴,並不顯瘦。一頭烏黑的長髮簡單束在腦後,臉上沒有濃妝,只是淡淡地抹了一點潤唇膏。
鵝蛋臉型,鼻樑周正,嘴唇略厚,一雙眼睛黑白分明,眼角微微有幾道淺淺的細紋,是平日裡操勞熬出來的。雖然算不上傾國傾城,但是看著溫潤順眼,屬于越看越耐看的那種女人。
我以麻衣神相打量她的面相,天庭飽滿,雖不算特別寬闊,但十分平整,沒有凹陷。地閣方圓,下巴厚實兜得住福氣。眉形柔順,眉尾不散,說明性情寬厚,遇事不愛鑽牛角尖。兩顴微微隆起,帶著一點主見,遇事拿得起主意,不是那種軟弱可欺的性子。嘴唇略厚,重情義,心腸熱。再看鼻頭圓潤有肉,這是典型的能夠生財持家的面相。只是眼下有淡淡的一縷暗色,最近一段時間心神不安,睡眠很差。
從面相上看,確實是旺家之相,並不是什麼克夫的命。
褚玉紅把挎包往沙發上一放,一邊抬手捋了捋額前散落的碎發。
「實在不好意思,店裡收尾耽誤一會兒,回來晚了。」她說話的聲音溫和,目光先落在周洛伊身上,隨後又看向我,略帶幾分疑惑。
李寶柱連忙從廚房走出來介紹:「這就是我跟你提起的陳峰,還有他的那邊朋友周洛伊。我專門請陳峰,看一看夜裡鬧動靜的怪事。」
褚玉紅聽完,眉宇之間掠過一絲憂慮,輕輕嘆了一口氣:「不瞞你們說,最近這夜裡,我睡得也是總不踏實……」
褚玉紅一邊說著,一邊招呼我們落座,自己卻站在那兒,眉宇間攏著一層淡淡的愁色,像是積壓許久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
「不瞞您說,這段時間我總覺得,家裡頭好像……有人。」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白天還不覺得,一到夜裡,就總感覺背後有雙眼睛在看著自己。好幾次半夜驚醒,床頭好像還坐著個黑影,可一睜眼又什麼都沒有。」
她說到這裡,李寶柱在廚房裡炒菜的動作也慢了下來,豎起耳朵聽著。
「起初我還以為是累著了,疑神疑鬼。可柱子也碰上過好幾回鬼壓床,這才覺著不對勁。」褚玉紅嘆了口氣,「您說,這家裡頭,是不是真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我沒急著答話,而是凝神往這屋裡掃視了一圈。果然,那西屋的方向,隱隱透著一股淡淡的陰氣,若有若無,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藏在這宅子的某個角落裡,窺視著這一家三口。
我心裡已經跟明鏡似的,多半就是那個死去的管曉東,還放心不下這個家。
「玉紅嫂子,你先別慌。等夜深了,我再好好會一會這屋裡這位『客人』。」
李寶柱做好飯,招呼我和周洛伊一同吃飯。
李寶柱時不時往窗外瞅一眼,那個五歲大的管佳琪,眨巴著大眼睛,奶聲奶氣地問我:「叔叔,今晚家裡會不會有怪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