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了摸她的小腦袋,笑道:「放心,有叔叔在,什麼怪物都不敢來。」
飯後李寶柱把女兒哄睡,又讓褚玉紅先去歇著,客廳只剩我和他還有周洛伊。
我就站在客廳,點燃三炷香,插進香爐里,那裊裊青煙緩緩升起。
「柱子哥,你坐到我旁邊來。」我招了招手。
李寶柱咽了口唾沫,緊挨著我坐下,手還不自覺地攥住了衣角。
約莫過了半炷香的工夫,一陣陰風忽然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燭火一陣搖晃。堂屋裡的溫度,彷佛一下子降了幾度。
我抬眼望去,只見一個四十來歲,身材魁梧的男人魂魄,正從西屋的方向緩緩走出來。他穿著一身黑色壽衣,國字臉,濃眉大眼,看著倒是個老實本分的模樣,此刻臉上卻寫滿了怒意,正盯著坐在我旁邊的李寶柱。
我心裡明白,這位就是管曉東了。
「你是管曉東吧,我是陳峰,一個修道之人。今天來,是想跟你聊聊。」
管曉東的魂魄停住,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又轉向李寶柱,那眼神幾乎要噴出火來。
「有什麼好聊的!」他悶聲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股子怨氣,「我屍骨未寒,這女人就把別的男人領進了家門!還睡我的床,住我的屋!她把我當什麼了?!」
李寶柱見我對著空氣說話,也感覺到屋子裡的異樣,他嚇得渾身發抖,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我連忙擺手打圓場:「老哥,你先消消氣。這事確實是褚玉紅的不對,可她一個寡,帶著孩子,又守著那麼大一間糧油店,日子過得著實不容易。你也別光顧著生氣,先聽我把話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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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曉東哼了一聲,沒再發作,但臉上依然緊繃著。
「我這一路過來,也打聽清楚了。你走了之後,是玉紅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娘,拉扯著佳琪長大。她一個女人,撐著這麼大家業,風裡來雨里去,硬是沒讓這個家散架。」我緩緩說道,「你想想,若是你還活著,見妻子這般辛苦,心裡能不心疼麼?」
管曉東的臉色,終於鬆動了幾分,那緊鎖的眉頭,也漸漸舒展開來。
我指了指李寶柱:「至於柱子哥他這個人,白天跑車送貨,回來還幫忙接孩子,做飯,一樣都不落下。對你女兒佳琪,當親閨女一樣看待。你難道看不出來,他是真心想跟玉紅好好過日子的麼?」
管曉東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李寶柱身上,打量了半晌,才緩緩開口:「他……對佳琪,當真不錯。」
「那是自然,這要是存心不良的男人,哪能對一個不是親生的孩子這般上心?」
管曉東的怨氣,這才慢慢消了下去。他長長嘆了口氣,語氣也不似方才那般生硬了:「我……也是心裡頭憋得慌。你說我辛辛苦苦打拼了一輩子,好不容易攢下這點家業,還沒來得及享福,人就沒了。如今看著別人住我的屋,睡我的床,睡我的老婆,我這心裡頭,怎麼想怎麼不是滋味。」
「我懂,我都懂。可老哥,你想過沒有?你這一鬧,家裡雞飛狗跳的,玉紅夜夜睡不踏實,佳琪也跟著受驚。你這是何苦呢?倒不如放下這份執念,安心去該去的地方。你若是真惦記她們娘倆,不如就保佑她們,日子越過越順當。」
管曉東沉默了良久,最終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終於卸下了一樁心事。
「我曉得了,是我鑽了牛角尖。既然這男人是真心待她們娘倆,我還有什麼好鬧的?從今往後,我不再回來了便是。」
我聞言,心頭一松,又補了一句:「老哥,你且放心。我回頭讓玉紅,把你的牌位重新供起來,逢年過節,燒紙祭拜,一樣都不會少。你也算是,親眼看著這個家,有人接你的班了。」
管曉東的嘴角,竟難得地扯出一絲笑意,沖我拱了拱手:「多謝指點。那我……這就走了。」
話音落下,他的魂魄漸漸變得透明,最終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夜色之中。
堂屋裡那股陰冷的感覺,也隨之蕩然無存。
李寶柱雖然什麼也沒看見,卻明顯覺得周身一輕,那股子壓在心頭的憋悶感,霎時間消失得乾乾淨淨。他試探著問道:「陳峰……那東西……走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走了,來的這個鬼魂,確實是管曉東,我跟他談判了一番,他還是很好說話的,願意讓你留在這個家,前提是你要照顧好褚玉紅和他的孩子。」
李寶柱長舒一口氣,搓了搓手:「真,真就這麼簡單?」
「他就是心裡頭吃醋,一時想不開,才回家裡鬧。你跟褚玉紅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管用。」
「柱子哥,從明天開始,在西面屋子,把管曉東的牌位和黑白照片再次供奉起來吧,每天早晚兩頭上香。」
「說心裡話,看著他的相片,我心裡不舒服。」
「你也別忘記了,房子,糧油店是人家攢下的家底,在這房子裡供奉人家的牌位,也是該做的。」
最終李寶柱妥協,願意重新供奉管曉東的牌位和黑白照片。
這一樁夜裡鬧鬼的靈異事,就這麼輕輕鬆鬆地,化解了。
處理完李寶柱和褚玉紅家裡那樁鬧鬼的事,我跟周洛伊便告辭離開,驅車往江城趕。等回到玄靈堂門口時,已經是深夜十二點了。
我眉頭微微一皺,摸出手機撥通胡靈的號碼,聽筒里卻只傳來一陣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胡靈的手機打不通,也不知道去哪兒了。」我攥著手機,臉上浮起一絲擔憂。
周洛伊倒是一點不著急,笑著安慰我:「你放一百個心吧,就她那身本事,誰能欺負得了她?」
我淡淡回了一句:「我倒不是怕別人欺負她,我是怕這個傢伙在外頭惹事。」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還是放不下。這一夜,我幾乎沒合過眼,就那麼坐在沙發上,支著耳朵聽門外的動靜,一門心思等著胡靈回來。可眼瞅著天都亮了,那個傢伙,還是連個人影都沒有。
我熬得兩眼通紅,正打算起身上樓補個覺,忽然,玄靈堂的門被推開了。
走進來一個女子,穿著一身幹練的深色西裝,看起來三十五六歲的樣子,氣質倒像個坐辦公室的白領。
她進門環顧一圈,目光落在我身上,開口問道:「請問,陳師傅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