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洛伊腳步飄忽，如同風中柳絮，圍著光頭來回遊走。光頭每一拳砸下來，勁風呼嘯，砸在地面就是一個淺坑，碎石子四處飛濺。周洛伊專挑對方招式的空隙躲閃，絕不硬接，偶爾伸手虛晃一招，引誘光頭不斷發力。
黑熊附身之後，力量防禦拉滿，可身法並不算靈活。幾番猛攻全都落空，光頭的呼吸漸漸粗重起來，原本赤紅的雙眼，眼底開始泛起一絲疲憊。附在他身上的黑熊仙被來回戲耍，凶性被勾得越來越盛，口中發出低沉的嗬嗬聲，身後那道黑熊虛影也跟著起伏晃動，虛影邊緣開始微微發虛，這就是精氣神消耗過大的徵兆。
我站在人群後面，心裡捏著一把汗。周洛伊雖然懂拳腳，也懂術法，但眾目睽睽之下不能動道法，只能靠周旋消耗。一旦稍有疏忽，挨上一記重擊，那可不是皮肉傷那麼簡單。
「小丫頭，躲來躲去算什麼本事！」光頭怒吼一聲，猛地再次撲上，雙臂張開，像黑熊撲獵一樣，打算直接把周洛伊抱摔在地。
周洛伊腳下輕點，側身避開，順勢抬手，指尖在光頭胳膊穴位上快速點了兩下。這兩下看著輕飄飄，實則用了巧勁。可光頭身上有黑熊仙家護體，這兩下點穴效果大打折扣，僅僅讓他動作頓了半秒。
就這半秒的空檔，周洛伊立刻後撤拉開距離。
光頭被這點刺痛激怒，正要再度衝鋒。
「住手！」一聲沉穩洪亮的聲音自財神殿台階上傳來。
人群自動向兩邊分開一條通道，宋波大伯緩步走了出來。他身上道袍乾淨利落，手裡還捏著一把剛剛整理好的香，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但目光掃過來的時候，在場所有人，包括光頭，都莫名心頭一凜。
光頭身上的黑熊虛影微微一顫，那股凶戾氣焰下意識收斂了幾分。仙家對有道行的修行人，天生就有忌憚。
宋波大伯目光落在光頭身上，淡淡開口：「紫陽觀乃是清修祈福之地，財神殿前，上香求願，講究一個心誠守禮。你在道觀門口，插隊起爭執，還當眾請仙鬥法，驚擾各路神明，衝撞香客，好大的膽子。」
光頭脖子梗著，咬牙說道：「道長，是這丫頭先動手管閒事，我只是自保！」
宋波大伯輕笑一聲，抬手指了指地上碎裂的青石板，「一腳踩碎石板，這叫自保？你請黑熊老仙上身，藉著仙力逞凶，擾亂道觀清淨，是非曲直，我都看在眼裡。」
他又轉頭看向周洛伊，語氣緩和一點：「你路見不平的心是好的，但這裡是道觀，不是擂台，動手相爭，同樣不妥。」
周洛伊抿了抿嘴，低頭拱手：「道長教訓的是。只是他們插隊，還出言挑釁，我實在看不下去。」
光頭心裡不服，黑熊仙還沒退下去，他依舊渾身緊繃，還想繼續爭辯。
宋波大伯目光重新落回光頭，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穿透力：「我知道你是出馬弟子，修行不容易，老仙跟著你修行積功，本是好事。可仙家講因果，逞兇鬥狠，仗著仙力欺壓普通人，損耗功德。今日在財神跟前鬧事，求財之地造戾氣，往後財運損耗，仙家也會跟著受牽連，這筆帳，你想清楚沒有？」
這話一出，光頭身子猛地一震。
出馬弟子最看重功德福報，黑熊仙跟著他修行，本就是要積攢功德，若是因為這場衝突沾染惡業，得不償失。光頭身上那股暴漲的力量肉眼可見往下回落，身後黑熊虛影晃動得更厲害，邊緣開始變得透明。
「老仙，暫且歸位。」光頭低聲喃喃一句。
片刻之後，那陣籠罩在他周身的陰風緩緩消散，黑熊虛影一點點褪去。光頭渾身脫力，腿一軟，差點直接栽倒，額頭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渾身肌肉不再緊繃，整個人瞬間萎靡下來。強行請仙耗空了他大半精氣神，剛才那股不可一世的囂張勁蕩然無存。
板寸大漢連忙快步上前扶住光頭，臉色難看。
宋波大伯看著兩人：「插隊本是小事，好好排隊道歉便能了結。非要鬧到鬥法的地步。你們二人，向香客還有這位姑娘賠個不是，今日之事，我便不深究。若是不肯，那就交由當地民警過來處理，到時候事情鬧大，對你們還有堂上老仙，都不是好事。」
光頭喘著粗氣，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心裡清楚宋波說的話句句屬實，真鬧到派出所那裡，再加上衝撞道觀的因果，後患無窮。他咬咬牙，對著周洛伊拱了拱手：「剛才是我不對，不該插隊，也不該請仙動手。」
板寸也跟著低頭道歉。
周洛伊不是得理不饒人的性子，見對方服軟，點點頭：「行了，知錯就改就好，以後排隊守規矩，別仗著本事欺負人。」
周圍圍觀香客見狀，紛紛點頭。有人小聲感慨，還是道長有本事，幾句話就壓下這場鬥法。
宋波大伯揮揮手：「散了吧，各位香客繼續上香，莫要耽誤祈福。你們兩個，今天不許再進財神殿上香，下山去吧，好好反省。」
光頭和板寸不敢再多說半句，互相攙扶著，灰溜溜擠出人群，快步往觀外走。
人群慢慢散開，重新排起上香的隊伍，只是大家時不時還會偷偷打量我們這邊。
我走到周洛伊身邊，揉著太陽穴苦笑：「你可真是個惹事小能手，財神殿門口直接上演出馬仙鬥法。再晚一點，我都準備掏符籙上去幫你了。」
周洛伊抬手理了理散亂的頭髮，揉了揉剛才被甩出去蹭破皮的胳膊，吐了吐舌頭：「我哪想到這傢伙直接請仙啊，本來以為就是普通壯漢。不過還好宋大伯及時出來攔著，不然再耗一會兒，他撐不住，搞不好會被仙力反噬傷到自身。」
宋波大伯走過來，看著周洛伊叮囑：「你的身手底子不錯，心性也正直。但切記，山外有山，出馬弟子千千萬，不是每一位仙家都講道理。以後遇到這種事，優先避讓，不要輕易與人鬥法，容易結下因果。」
「記下了，多謝大伯提點。」周洛伊恭敬回道。
宋波大伯轉頭看向我，嘴角帶著一點笑意：「陳峰，你這小夥伴，正義感爆棚，就是太衝動。」
「社會上，也需要這樣正義的人。」我撓了撓後腦勺，不好意思地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