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白了,我現在就是被趕鴨子上架,硬頂在這。
我腦海里飛速盤算退路,如果今天實在沒辦法壓制,溝通這群陰靈,那就動身去省城無量觀找幫手。無量觀的觀長周林道行高深,憑他一人出手,收拾這樓里的一眾孤魂,完全綽綽有餘。只不過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麻煩老前輩,欠人情最難還。
還沒等我繼續開口勸說,周圍所有孤魂野鬼同時嘶吼一聲,集體朝著我的方向洶湧圍攏過來,看架勢,打算直接動手。
千鈞一髮之際,我下意識抬手,將手中攥緊的黃符朝著前方狠狠甩出去。
符咒劃破陰冷的空氣,「咻」地一聲飛射而出,正好結結實實砸在沖在最前面那隻孤魂的胸口處。
「轟!」
一聲爆響炸開,黃符瞬間燃起刺眼的金光。那隻鬼魂慘叫一聲,整隻陰體被巨大的衝擊力掀得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摔進鬼群之中,撞得身後好幾個鬼魂腳步踉蹌。
大廳里的攻勢短暫一滯。
趁著這片刻空檔,我高聲喊道:「我剛才已經說了,我不想動手!方才那伙出馬弟子上來就打打殺殺,是他們不講道理,不是我!諸位若是願意坐下來好好談,萬事都有商量。非要死斗,免不了兩敗俱傷!」
一眾鬼魂停下衝鋒的腳步,目光紛紛投向主位太師椅上的軍閥首領,等待他發話。
那軍閥鬼將緩緩抬起手,大廳里所有躁動的孤魂瞬間安靜下來。他喉嚨里發出沙啞低沉的聲響,像是生鏽鐵片互相摩擦:「你小子膽子不小,前面那八個人,張口就要打散我們的魂魄,你倒是換了一套說辭,拿紙錢元寶打發我們?」
我挺直脊背,迎著他血紅色的目光回話:「前輩,我並非打發諸位。劇組拍攝燈光吵鬧,人來人往,驚擾各位安息,本就是我們理虧。燒供品只是賠罪,另外,拍攝結束之後,我們立刻就走,以後絕不打擾」
這話一出,底下不少鬼魂互相低聲議論起來。
軍閥鬼將端坐在太師椅上,聽我把話說完,垂著眼皮沉默半晌,末了緩緩搖了搖頭,聲音又沉又冷:「我還是不同意,你們請回吧,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我心頭那口氣一下就頂了上來。
好說歹說,話都遞到這份上了,又拿紙錢元寶當台階,又讓曾蕊出面作保,結果這老軍閥油鹽不進,軟硬不吃。我這人最煩這種冥頑不化的主兒,火氣「騰」地一下躥到腦門,脫口罵了一句:「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話音還沒落地,前排那幫孤魂野鬼像是得了號令,嘴裡嗷嗷怪叫,齊刷刷張牙舞爪就朝我撲了過來。
我反應不慢,反手「唰」地一聲抽出背上的歸塵劍,寒光在幽暗的大廳里一閃。劍一出鞘,一股厚重剛正的陽氣順著劍鋒就激盪開來。沖在最前面那幾個鬼魂被這股氣機一衝,渾身一顫,下意識往後倒退出兩步,硬生生躲開我這一劍。
我暗自冷笑,剛要再次揮劍,眼角餘光卻瞥見一隻鬼魂悄沒聲地已經躥到我身側。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他一隻冰涼枯瘦的爪子,一把鉗住我的右手腕,跟鐵箍似的,紋絲不動,我這一劍再也揮不出去。
緊接著,又一團黑影撲到我面前,掄起雙拳,照著我胸口「咚咚咚」就是一頓猛捶。
我喉頭一甜,悶哼一聲,整個人被這股蠻力砸得眼前發黑。
得,完了。
我的結局,跟先前那八個出馬弟子如出一轍,前後沒撐過一分鐘,我就被七八個鬼魂連推帶搡,直接扔鴨子似的從二層小洋樓門口乾了出來,一屁股摔在青石板上,塵土揚了一臉。
那幫孤魂野鬼倒也沒追出門口,只是堵在門邊,沖我冷冷丟下一句:「滾。」
我這人向來看重臉面,被這麼當面掃地出門,臉上火辣辣的。我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拍打拍打身上的土,梗著脖子沖樓里吼了一嗓子:「你們給我等著!我還會再來的!」
撂完這句場面話,我轉身,邁著大步往大門口走。嘴上挺硬,後背卻一陣陣發緊,這一頓打屬實挨得不輕。
張鵬迎上來,瞧見我鼻青臉腫,灰頭土臉的狼狽模樣,當場就愣住了,脫口問道:「啥情況?咋這副德行?」
我苦著臉,指了指身後的二層小洋樓:「我給你們倆把天眼開了,你們進去看一眼,就知道是啥情況了。」
張鵬聽完,轉頭看向旁邊的於陽,問道:「於陽,想不想親眼看看鬼?」
於陽先是打了個哆嗦,可架不住好奇,咽了口唾沫,點點頭:「想……想見識見識,我這輩子還沒見過真鬼呢。」
見這倆人興致不小,我從挎包里摸出那瓶牛眼淚,擰開瓶蓋,一人眼角各滴了一滴。
張鵬以前開過天眼,這點牛眼淚的酸辣勁兒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只是微微眯了眯眼,面不改色。
於陽可就不行了,冰涼辛辣的液體一沾眼珠,他「嘶」地倒抽一口涼氣,閉上雙眼,整張臉都皺成一團,慌亂地抓住張鵬的胳膊:「鵬哥!這玩意兒咋這麼辣眼睛?我不會瞎了吧?!」
張鵬拍了拍他的手背,耐心安撫:「沒事,剛開始是有點辣,過個三五分鐘自然就緩過來,忍忍。」
於陽閉著眼,齜牙咧嘴地硬挺大約五分鐘,那股又酸又辣的灼痛感才慢慢退去。他試探著緩緩睜開眼睛,只覺得視線前所未有地清晰透亮,連院裡槐樹葉片上的紋路都瞧得一清二楚。
「行,眼睛能看清了。」張鵬活動了一下眼珠。
我沖那棟小樓一努嘴:「你們倆現在進樓里看一眼,就知道我剛才為啥挨打了。」
張鵬扭頭問我:「陳師傅,你不跟我們一塊兒進去?」
我連忙擺手:「不不不,我就不跟著進去湊熱鬧了,你們自個兒去吧,自己看。」
張鵬和於陽對視一眼,咽了口唾沫,互相壯著膽子,肩並著肩,腳步發虛地朝二層小洋樓走去。走到門口,倆人又停住,回頭看了看我,見我確實沒有跟上的意思,才一咬牙推開大門,硬著頭皮邁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