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服了,已經吃得滿嘴流油,盆滿缽滿了,還要惦記著屬於底層人的那份生活保障,簡直可怕!」
「越有錢的人反而越貪婪,真是沒話說。」
「再說說那些負債的吧。」
「我家做生意,欠了多少外債。」
「我家買了房,欠了多少貸款。」
「所以我家貧困,我就應該拿貧困生補助。」
「這說的是人話嗎?」
「哪個做生意的人沒有負債?」
「那些外債背後,對應的是廠房、貨物、裝置、現金流和經營收益。」
「房貸背後對應的,也是屬於你家的房產。」
「你欠著貸款,不妨礙你開豪車、住別墅,也不妨礙你的生活水平遠超真正的貧困家庭。」
「可現在,這些人卻將擴張資產產生的負債,當成自己貧困的證明。」
「照這麼說,資產越多、槓桿越高的人反而越窮。」
「真正一無所有的人,倒因為沒有資格欠上幾百萬,成了富裕群體?」
直播間裡頓時飄過一片「666」。
「邏輯鬼才。」
「負債一百萬是貧困,連十萬貸款都借不到的人是什麼?」
「是因為信用不夠,沒資格貧困。」
「扎心了。」
先前那人最後發出一條彈幕。
「最可怕的其實不是他們故意撒謊。」
「而是這些人發自內心覺得,自己做得沒錯。」
「他們享受了資源,也擁有遠超真正貧困家庭的抗風險能力。」
「可只要身上揹著貸款,只要覺得自己的生活沒有想像中輕鬆,他們就真心認為,自己有資格去爭搶那筆補助。」
「至於那些父母務農、家人生病,連幾千塊學費都拿不出來的人——」
「他們看不見。」
「或者說,他們從來沒有真正把那些人當成需要比較的物件。」
「嘖嘖。」
「這才是最有意思的地方。」
「低端小資產階層刻在骨子裡面的利己主義嗎?」
直播間裡的爭論越來越激烈。
而學校操場上,許多人的注意力仍停留在墨白那句「低端小資產階層」上。
他們覺得自己遭到了冒犯。
覺得墨白是在發泄怨氣。
覺得他只是因為自己沒有得到某些東西,所以仇視擁有那些東西的人。
——
試煉空間。
荒島。
距離眾人聚集地數百米外的另一處沙灘上。
墨白與陳業並肩坐在一塊被海水沖刷得十分光滑的礁石上。
夜色已經徹底籠罩海面。
遠處的天際只剩下一道極其黯淡的餘暉,海浪一遍遍拍打沙灘,發出單調而規律的聲響。
墨白低垂著腦袋。
沾染在手背與指縫間的血跡,已經被海水清洗乾淨。
他眼中的猩紅也逐漸褪去。
那股幾乎讓人窒息的暴戾與瘋狂,如同潮水一般從他的身上迅速消失。
某一刻。
墨白的身體微微一顫。
就像是某個始終占據著這具身體的人,終於主動放開了控制權。
「呼——」
墨白深深鬆了一口氣。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臉上浮現出一抹難以掩飾的疲憊。
陳業一直坐在旁邊,直到確認他的狀態恢復正常,才終於開口。
「剛才到底是什麼情況?」
陳業看著墨白,目光中帶著幾分探究。
「那可一點都不像你。」
墨白沉默片刻,隨後露出了一個略顯疲憊的笑容。
「並不是不像我。」
「只是不像平常的我。」
他說到這裡,稍微停頓了一下。
「不過,剛才也不能完全說是我。」
陳業眼神一凝。
墨白看向漆黑的海面,緩緩說道:「剛才,我讓墨暫時代替我控制了身體。」
「墨?」
「善惡一念中的惡身。」
陳業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是墨白被逼到了極點,某種人格在情緒失控的情況下強行占據了身體。
可現在聽墨白的意思——
剛才的一切,竟然是他主動做出的選擇。
墨白看出了陳業的想法,他自嘲的笑了笑。
「我當時雖然憤怒,但腦子很清醒。」
「可那些傢伙,那些傢伙實在是,實在是該死!」
墨白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雙手正微微顫抖。
「正常情況下,我或許會選擇更穩妥的方式。」
「但那一刻,我受不了了,實在是不想再忍。」
「所以,我把身體交給了墨。」
「或者說我還是逃避了,讓墨來代我處理一切。」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略微低沉了一些。
「只不過,我也沒想到,他會那麼瘋。」
墨白抬起自己的右手,五指緩緩收攏。
雖然這具身體仍舊完全受他掌控,但剛才發生的一切,卻讓他產生了一種極其微妙的割裂感。
他能清楚記得自己做過什麼。
也能回憶起當時的每一種情緒。
那些憤怒、厭惡、殺意。
本就是他心中真實存在的東西。
只不過平日裡的他,會用理智與克制將其死死壓在最深處。
可當他主動將身體交給墨以後,那些被壓抑許久的情緒,便被徹底釋放了出來。
惡身沒有創造他的惡意。
只是將那些惡意無限放大,並且毫無顧忌地付諸行動。
若非最後白從中阻止——
墨白眼神微微閃動。
與此同時。
他的意識深處。
兩道截然不同的聲音仍舊爭論不休。
「可惡的白!」
墨的聲音中充滿憤怒。
「你剛才為什麼要和我爭奪控制權?」
「那些人就該死!」
「就應該在這裡直接把他們全部宰了!」
「他們活著除了浪費資源,還有什麼用?」
「陳業不也說過,這座島上的食物和水根本不夠所有人分嗎?」
「既然資源不夠,那就讓他們全部去死!」
「他們死了,不就什麼問題都解決了?」
面對墨近乎咆哮般的聲音,白沉默了片刻,才平靜回應。
「墨,冷靜一點。」
「你每次都是這樣極端。」
「殺了他們,意義其實不大。」
「陳業說過,我們的目的是透過試煉,離開這座小島。」
「而且,這些人繼續活著,還能夠幫助陳業判斷這次試煉後續的走向。」
「他們也可以替我們探索一些未知的區域,試探島上的危險。」
「現在把所有人殺掉,只會平白增加變數。」
「我不管!」
墨顯然沒有聽進去。
「這次分明是本尊主動讓我接管身體的!」
「那就說明,本尊同樣覺得他們該死!」
「結果你卻一直在旁邊從中作梗!」
「如果不是你和我爭奪控制權,我剛才已經把那個圓臉的腦袋砸碎了!」
「還有那個叫寧菲的婊子。」
「還有那三個只敢躲在後面的廢物。」
「以及剩下那些狗東西!」
「全都該死!」
「可惡的白!」
「你給我等著!」
白:「......」
白沒有繼續爭辯。
它似乎知道,這個時候無論自己說什麼,墨都不可能真正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