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
學校操場。
懸浮在半空中的巨大光幕,正清晰播放著沼澤附近發生的一切。
當墨白與陳業毫不猶豫地脫掉衣服,直接進入黑水以後,操場上的議論宣告顯停頓了片刻。
直到兩人順利游上中央陸地,人群中才重新響起聲音。
「我也是服了。」
「這麼多人在那裡圍了半天,一個敢下水的都沒有。」
「只會出主意,只會讓別人過去。」
「結果墨白和陳業一來,什麼都沒說,直接就游過去了。」
「這差距也太明顯了。」
有人忍不住搖頭。
「那能怎麼辦?」
「誰讓他們沒有真正的領導者。」
「或者說,所謂的領導者本身也是個廢物。」
「你看那個叫寧菲的女生,從昨天開始就一直在指揮別人。」
「讓別人找食物。」
「讓別人找水。」
「讓別人照顧傷員。」
「現在遇到危險,又讓大家一起想辦法。」
「她自己做過什麼?」
旁邊有人皺眉說道:「她畢竟是個女生,總不能讓她第一個下水吧?」
「女生怎麼了?」
先前說話的人立刻反問。
「我也沒說非要讓她下水。」
「可既然她主動站出來當領導,那就應該負責分配任務、組織行動,還要解決利益怎麼分的問題。」
「現在呢?」
「她除了讓大家不要吵,還有什麼實際作用?」
「別人為什麼要聽她的?」
另一人同樣開口說道:「而且就算寧菲是女生,其他人呢?」
「那個叫周維的,不是挺能叫嗎?」
「還有許飛、王安、趙宏偉。」
「一個個提建議的時候聲音比誰都大。」
「真讓他們過去,立刻就開始找藉口。」
「說白了,就是既想表現自己,又不想承擔風險。」
另外還有人說道:「不過我倒是覺得,他們這麼做的原因也很簡單。那就是作為烏合之眾。他們彼此之間都能明白,彼此是烏合之眾。」
「也就是說,就算有人願意付出,願意奉獻。在別人眼裡,估計也會是傻叉。別人也不會因為這種行為去尊敬對方,佩服對方,甚至反而會拿對方當奴才使喚。」
操場上的學生神情複雜。
因為墨白先前那番毫不留情的辱罵,不少人對他依舊充滿牴觸。
甚至直到現在,仍舊有人覺得墨白太過極端。
可眼前發生的事情,卻讓他們很難繼續替寧菲等人說話。
那群人的表現,實在太不爭氣。
足足30多人。
圍在一片不過十幾米寬的沼澤旁邊。
提了一個又一個辦法。
爭了半天。
吵了半天。
最後卻沒有任何一個人願意行動。
反倒是他們一直敵視的墨白與陳業,直接遊了過去。
前後差距太過明顯。
即便想要偏袒,也找不到合適的角度。
與此同時。
網路直播間中的彈幕也變得更加密集。
「唉,學生啊,就是這樣。」
「絕大多數學生其實都差不多。」
「從小到大只需要讀書和考試,遇到真正需要自己承擔風險、做出選擇的時候,立刻就暴露了。」
「自古以來皆是如此,沒辦法。」
「特別是他們這個學校的學生,整體素質本來就很一般。」
這條彈幕剛剛出現,立刻引來反駁。
「我靠,怎麼又搞上學歷歧視了?」
「學校差一點,就代表所有人都不行?」
「你什麼學歷啊,這麼高高在上?」
先前那人很快回復。
「哎呀,不好意思。」
「噴到你了是吧?」
「那我給你道歉。」
「對不起。」
「我不該說實話。」
「你滿意了嗎?」
「我他媽也是服了!」
直播間裡的爭論迅速偏向了另一個方向。
有人討論學歷。
有人討論學生的行動能力。
也有人繼續分析沼澤邊發生的事情。
「這和學歷關係不大吧?」
「最重要的還是沒有明確的利益分配。」
「誰先過去,誰承擔風險。」
「可拿到漿果以後,卻要分給所有人。」
「只要不是傻子,都不願意第一個下水。」
「沒錯,這其實是典型的集體行動困境。」
「每個人都想讓別人承擔成本,自己分享收益。」
「最後的結果,就是所有人一起站在那裡等。」
「所以才需要領導者。」
「要麼拿出足夠的威望強行分配任務。」
「要麼提前說清楚,誰冒險,誰就多拿。」
「他們不是說了嗎?願意下水的人可以多分。」
「多分多少?」
「這種模稜兩可的話有什麼用?」
「等人把漿果帶回來以後,其他人一擁而上,你覺得靠一句『多分一點』能攔得住?」
——
而試煉空間當中。
墨白與陳業已經坐在沼澤中央,悠閒地吃起了漿果。
一顆顆鮮紅的果實被摘下,隨手扔進口中。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迸開。
雖然算不上什麼難得的美味,可對於身處荒島的人而言,能夠補充水分、填飽肚子,便已經足夠珍貴。
相比之下。
岸邊的眾人卻只能眼巴巴地看著。
有人盯著兩人手裡的漿果,不斷吞咽口水。
也有人低頭看了看腳下渾濁的黑水,臉上滿是遲疑。
剛才墨白與陳業已經用行動證明,沼澤里大機率並沒有什麼鱷魚與怪物。
至少,兩人游過去的過程中,沒有遇到任何危險。
可即便如此。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依舊沒有一個人願意下水。
誰也無法保證,兩人沒有遇到危險,是不是僅僅因為運氣好。
萬一自己游到一半,水底突然鑽出什麼東西呢?
萬一陷入淤泥呢?
萬一被水蛭或者毒蟲咬傷呢?
即便沒有這些危險,沼澤里的水又黑又臭,裡面還堆滿了腐爛的落葉與樹枝。
光是看著,便讓人覺得噁心。
他們當然想吃漿果。
可要讓他們親自下水,卻沒有幾個人願意。
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有人開口。
「反正他們兩個已經過去了。」
「讓他們把漿果都摘下來,然後游回來分給我們不就得了?」
周圍的人微微一愣。
緊接著,立刻有人點頭。
「好像也是。」
「反正他們兩個都已經下水了。」
「多摘一點也不費什麼事。」
「總比我們再過去強。」
可話音落下以後,人群中的聲音卻漸漸小了下來。
眾人忽然想起了一個問題。
墨白與陳業憑什麼替他們摘漿果?
雙方的關係早已勢如水火。
昨天晚上,墨白才當著所有人的面,將劉志打得幾乎不成人樣。
還將他們所有人全都罵了一遍。
剛才在沼澤岸邊,兩人出現以後,更是從頭到尾都沒有正眼看過他們。
這種情況下。
墨白與陳業怎麼可能把漿果摘下來分給他們?
別說分。
兩人恐怕巴不得他們一直餓著。
想到這裡,眾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有人臉色難看。
也有人眼中漸漸浮現出惱怒。
沼澤中央明明有那麼多漿果。
墨白與陳業只有兩個人,根本不可能全部吃完。
既然吃不完,為什麼不能分給他們?
大家都是同一所學校的學生。
就算之前發生過一些矛盾,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他們挨餓?
這種想法剛剛出現,便迅速在不少人心中紮根。
他們似乎已經忘了。
就在不久之前,他們還說以後不管找到任何食物,都不會分給墨白與陳業半點。
而且沼澤中央的漿果雖然是他們先發現的,可真正冒險游過去的人,卻是墨白與陳業。
就在眾人心中越發不平衡的時候。
周維終於忍不住了。
他陰沉著臉向前走出幾步,站在沼澤邊緣,沖著中央那片陸地大聲吼道:
「喂!」
「你們兩個別吃了!」
聲音穿過十幾米寬的水面。
墨白與陳業自然聽得一清二楚。
可兩人甚至沒有抬頭。
陳業摘下一顆漿果,扔進嘴裡。
墨白則隨手撥開面前的枝葉,繼續挑選那些已經成熟的果實。
這副完全無視的態度,頓時讓周維臉色更加難看。
「趕緊把漿果都摘下來!」
「然後游回來!」
周圍眾人見有人帶頭,也彷佛一下子來了底氣。
一道道聲音緊接著響起。
「是啊!」
「那些漿果是大家的!」
「你們兩個全吃了算怎麼回事?」
「我們這麼多人都還餓著呢!」
「而且這地方是我們先發現的!」
「要不是我們,你們能找到這裡嗎?」
「趕緊摘了帶回來!」
眾人的聲音越來越大。
彷佛只要說的人足夠多,他們便天然占據了道理。
有人甚至已經開始商量,等漿果拿回來以後應該如何分配。
至於墨白與陳業的那一份,則被他們下意識忽略了。
在他們看來。
兩人剛才已經吃了那麼多,自然沒有資格繼續參與分配。
沼澤中央。
陳業聽著岸邊傳來的聲音,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他們還真敢說。」
自己不敢下水。
看見別人遊了過來,就要求別人將漿果全部摘好,再冒著風險送回岸邊。
甚至連一句請求都沒有。
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就像墨白與陳業本來就應該替他們做事一樣。
墨白看了一眼岸邊。
眼神平靜。
只是那份平靜下面,已經多出了一絲冷意。
「別管他們。」
「嗯。」
陳業點了點頭。
兩人繼續吃著漿果,完全沒有回應岸邊眾人的意思。
見此一幕。
周維心中的怒火越燒越旺。
昨天被陳業一棍砸中鼻樑的畫面,再次從他腦海中浮現。
鼻樑處隱隱傳來的疼痛,更是讓他的表情逐漸扭曲。
他本就因為昨天的事情憋了一肚子火。
現在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墨白與陳業居然又將他無視得如此徹底。
這讓周維感覺自己再一次受到了羞辱。
「操你媽的!」
「你們兩個沒聽到嗎?」
周維向前邁出一步,鞋底幾乎已經踩進沼澤邊緣的泥土。
「趕緊他媽的把漿果摘了游回來!」
他的叫罵聲在樹林間迴蕩。
可墨白與陳業依舊沒有回應。
這種沉默沒有讓周維冷靜,反而讓他越發惱怒。
他死死盯著兩人的背影,眼中布滿血絲。
就在這時。
周維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
他的目光從沼澤中央移開,落在旁邊一處相對乾燥的地面上。
那裡放著墨白與陳業脫下來的衣物。
外衣、長褲和鞋子被簡單包在一起,整齊地放在岸邊。
看到這些東西。
周維眼中頓時閃過一絲陰狠。
緊接著,他像是終於抓住了兩人的軟肋,再次沖著沼澤中央大喊。
「你們兩個再不把漿果摘了游回來,就別想上岸!」
這句話一出。
周圍眾人全都愣了一下。
周維卻越說越興奮。
「聽見沒有?」
「這岸邊全都是我們的人!」
「你們敢空著手回來,老子就把你們踢回去!」
說話間,他還故意抬腳踢了踢旁邊的泥土。
幾塊濕潤的泥巴滾入黑水,盪開一圈圈細微的波紋。
周圍沒有人阻止。
甚至有幾名男生眼睛一亮。
他們剛才一直拿墨白與陳業沒有辦法。
可周維的話,卻忽然提醒了他們。
現在墨白與陳業還在沼澤中央。
兩人想要離開,就必須重新游回岸邊。
而岸邊足足站著二十多人。
就算墨白與陳業再能打,在水裡也不可能發揮出多少力量。
他們只需要守在岸邊,不讓兩人上來便可以了。
想到這裡,原本還有些遲疑的人,心中也漸漸生出了幾分底氣。
「對!」
「先把漿果全部摘回來!」
「不然你們就待在裡面吧!」
「看你們能在那裡待多久!」
「有本事永遠別上岸!」
一道道叫喊聲接連響起。
周維臉上的神情越發得意。
他走到那堆衣物旁邊,伸手將其抓了起來。
「看見沒有?」
「你們的衣服還在老子手裡!」
周維將衣物高高舉起,沖著沼澤中央晃了晃。
「再不回來,老子就把這些衣服全撕了!」
「然後扔進黑水裡!」
直到這一刻。
墨白與陳業手中的動作才微微停頓。
兩人轉過頭,看向站在岸邊的周維。
陳業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墨白則眯起了眼睛。
他們沒想到,周維居然能夠噁心到這種程度。
兩人原本已經吃得差不多了。
正準備再摘取一部分漿果,隨後返回岸邊。
畢竟這些漿果無法長時間儲存。
帶得太多,不但會影響行動,最後還會腐爛變質。
可周維的舉動,卻讓事情的性質徹底發生了變化。
意識深處。
一道充滿暴戾的聲音驟然響起。
「本尊!」
「這種狗種東西還留著做什麼?」
墨的聲音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把他的皮剝下來!」
「再將他扔進這片沼澤!」
「我早就看這東西不順眼了!」
「讓我出去!」
「我要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