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煉空間。
海邊沙灘。
墨白與陳業並肩坐在礁石旁。
重新綁好的衣服包裹放在旁邊。
裡面裝著從沼澤中央帶回來的漿果。
海風吹過,帶來微鹹的氣息。
陳業仰頭看著天空,幽幽嘆了口氣。
「唉。」
「爽是爽,但還是有點衝動了。」
墨白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海面,神色平靜,看不出太多情緒。
可意識深處,墨的聲音卻顯得異常興奮。
「哈哈哈哈!」
「太爽了!」
「終於好好釋放了一次!」
「那群傢伙就該死!」
「尤其是那個周維,居然敢拿我們的衣服威脅我們。」
「這種狗東西,早就該剝了他的皮!」
白的聲音依舊溫和平靜。
「我感覺事情沒那麼簡單。」
墨的笑聲微微一頓。
「白,你這傢伙又來打擾我的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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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不簡單的?」
「他們招惹了我們,所以死了。」
「這不是很正常嗎?」
白沒有繼續爭辯,只是說道:「聽陳業說說看。」
陳業突然扭過頭,看向墨白。
「墨白,你知道我昨天為什麼和你說,最好不要殺了劉志嗎?」
墨白聞言,思索片刻,開口道:
「你是擔心外面的人看到?」
「是。」
陳業點了點頭。
「但也不完全是。」
他伸手抓起一顆漿果,放在手裡轉了轉,卻沒有立刻吃下去。
「該怎麼跟你解釋呢?」
「現在世界才剛剛開啟超凡遊戲,我們又是第一批進入次元水晶進行試煉的人。」
「而作為第一批試煉者,我們前期經歷的一部分內容,會被外面的人看見。」
「換句話說,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在被無數人觀察。」
陳業繼續說道:「或許咱們不需要在乎普通人怎麼想。可實際上,也不能完全不在乎。」
「前期的超凡力量還沒有強到能夠讓人真正為所欲為的程度。」
「名聲、輿論、官方態度,這些東西暫時都很重要。」
陳業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最主要的是官方。」
「我記得上輩子,試煉空間裡同樣發生過一些非常惡劣的事情。」
「有些人為了活下去,不僅殺死敵人,甚至還故意折磨、羞辱其他試煉者。」
「後來就有人提議,哪怕試煉空間不是現實世界,裡面的行為也應該受到法律約束。」
墨白抬眼看他。
「最後透過了嗎?」
「沒有。」
陳業搖頭。
「那種事情很難立法,也沒有足夠明確的依據。」
「但是,那些在試煉空間裡做過惡劣事情的人,還是被所有人記住了。」
「尤其是官方。」
「那些行事作風太差、太沒有底線的人,後來基本都被官方列入了黑名單。」
「無論他們之後表現得多麼強大,官方都會防備他們。」
「有些時候,甚至還會隱隱針對。」
沙灘上安靜下來。
海浪一遍遍沖刷著岸邊,發出低沉的聲響。
墨白看了一眼放在旁邊的匕首。
「所以,我們兩個現在可能也進入黑名單了?」
「至少在很多人眼裡,我們已經不是什麼值得信任的普通學生。」
陳業苦笑了一聲。
「咱們殺了人,哪怕事出有因,官方也不會單純把這件事當成正當防衛。」
「他們更在意的,是一個人的行事方式。」
「今天你能因為幾件衣服和一些漿果殺人,明天是不是也能因為其他事情殺人?」
墨白沉默了。
他知道,陳業說得沒錯。
站在旁觀者的角度,沒人會在意他們當時究竟有多危險。
他們只會看到周維倒下。
看到鮮血。
看到兩個人提著沾血的匕首和木棍,從樹林中走出來。
至於先前發生了什麼,不過是一個可以被隨意刪減的過程。
一時間,兩人沉默了。
但片刻後,陳業笑了。
「不過,再來一次,我估計自己還會那麼做!
「做了就是做了,沒什麼好怕的。」
陳業拍了拍墨白的肩膀。
「重活一世,總不能還像上輩子一樣,處處瞻前顧後,最後被一群廢物活活坑死。」
「官方怎麼看,是以後的事情。」
「現在最重要的,是讓自己活下去。」
陳業咧嘴一笑,眼中重新恢復了那種張揚與自信。
「而且,我相信咱們兄弟兩個,日後必然會站在這個超凡遊戲最頂峰的那群人里。」
「到時候,別說什麼黑名單。」
「他們想見我們一面,都得提前預約!」
海風迎面吹來。
墨白看著陳業那張意氣風發的臉,笑著點了點頭。
陳業咧嘴一笑,隨即從礁石上站了起來。
「行了,接下來咱們兩個就準備離開這裡吧。」
「不能在這裡繼續浪費時間了。」
說著,陳業拔出了那柄匕首。
「有了這東西,咱們做什麼都方便。」
「咱們接下來伐木,找一些藤蔓,或者能充當繩子的東西,製作一個木筏。」
「然後離開這個小島。」
墨白點了點頭,兩人說干就干。
沒有繼續休息,直接起身走進樹林。
有了匕首以後,他們收集材料的效率明顯提高了許多。
陳業按照自己的知識,尋找那些筆直、粗細合適的樹木,然後用匕首配合著石頭伐木。墨白則負責尋找那些充當繩子的藤蔓。兩人配合得十分默契,沒過多久,便砍倒了好幾棵小樹。
這些樹木的直徑大多只有十幾厘米,重量不算太大,卻足夠結實。
陳業將樹幹上的枝杈砍去,又把它們拖到沙灘附近。
兩人就這樣周而復始。
忙碌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
太陽逐漸西斜,樹林裡的光線一點點暗了下來。等到天邊最後一抹霞光消失時,沙灘上已經堆滿了木材與藤蔓。
材料收集夠,緊接著便是製作木筏。
陳業蹲在旁邊,用匕首清理掉樹幹上殘留的枝杈,又將一些凹凸不平的位置簡單削平。
墨白則坐在另一側,低頭整理著收集回來的藤蔓。
這些藤蔓粗細不一。
有些只有手指粗細,有些則接近手腕粗細。
其中較細的藤蔓韌性更好,適合用來捆綁木材。那些過於粗壯的,則被兩人從中劈開,撕成數條長短相近的藤條。
「把那根遞給我。」
陳業伸手指了指墨白身旁的一條藤蔓。
墨白隨手拿起,扔了過去。
陳業接住藤蔓,將其從兩根樹幹下方穿過,隨後按照某種特殊的方式纏繞了數圈。
他的動作並不算快。
卻十分熟練。
每纏繞幾圈,他都會用木棍插進藤蔓之間,用力旋轉,將本就緊繃的藤蔓進一步收緊。
咯吱——
伴隨著藤蔓摩擦的聲音。
兩根樹幹牢牢貼合在一起。
「上輩子,我可是好好研究了製作木筏的知識。」
「這種東西看起來簡單,但真想讓它在海上不散架,還是得花點心思。」
陳業伸手拍了拍已經綁好的樹幹。
「尤其是藤蔓。」
「如果只是隨便纏幾圈,看著好像挺結實,真到了海上,被浪拍幾下,再被水泡一段時間,很快就會鬆開。」
「到那時候,木筏要是在海中央散了,咱們兩個就只能游回來了。」
墨白看了一眼遠處的海面。
此時天色已經漸暗。
海風比白天大了不少,一道道浪花不斷拍打著岸邊。
「游回來?」
墨白收回目光。
「能找到方向都算運氣好。」
「所以得綁結實點。」
陳業咧嘴一笑。
兩人繼續忙碌。
最開始,他們只是將幾根主幹並列起來。
等這些樹幹被藤蔓固定以後,陳業又將幾根相對細小的木材橫在上方,分別固定在木筏前後。
這些橫木不但可以讓木筏更加牢固,也能夠在一定程度上防止並列的樹幹受到海浪衝擊以後左右錯位。
隨後,兩人又在木筏兩側各自綁了一根相對細長的木頭。
木筏的模樣漸漸成形。
陳業起身走到側面,用力踢了幾腳。
砰!
砰!
沉悶的碰撞聲在沙灘上響起。
整個木筏只是輕微晃動,並沒有出現散開的跡象。
「還行。」
陳業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過這還不夠。」
「咱們得再加固一遍。」
墨白沒有意見。
兩人繼續將剩餘藤蔓纏繞在木筏幾個主要的連線位置。
不知不覺間。
夕陽已經徹底沉入海平面。
天邊最後一抹暗紅色的餘暉,也被逐漸蔓延的夜色吞沒。
等到兩人將最後一根藤蔓紮緊,整座木筏終於製作完成。
木筏並不算大。
長度只有三米左右,寬度更是不到兩米。
別說抵禦真正的風浪。
即便海浪稍微大一些,都有側翻的風險。
不過,容納墨白與陳業兩個人已經綽綽有餘。
而且他們接下來要走的海域,並不算真正意義上的遠海。
只要選對時間與方向,這座木筏足以支撐他們抵達下一處地點。
陳業將匕首插回刀鞘,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終於大功告成了!」
他看著面前的木筏,臉上滿是笑容。
忙碌了大半天。
總算沒有白費力氣。
墨白走到木筏旁邊,伸手抓住邊緣,和陳業一起將其向前抬起。
兩人試著推入淺水中。
木筏很快漂浮起來。
陳業率先坐了上去。
木筏微微下沉,卻依舊穩穩浮在水面。
墨白緊隨其後。
兩人的重量全部落在木筏上以後,海水已經漫過下方大半樹幹。
雖然腳下難免會被海水打濕,但整體還算穩定。
陳業用一根長木棍撐住沙灘,控制木筏在附近轉了一圈。
確定沒有問題以後,兩人重新將木筏拖回岸邊,又用藤蔓將其綁在一塊巨大的礁石上。
「就放這裡吧。」
陳業檢查了一下結扣。
「等明天一早,潮水最低的時候,咱們兩個就出發。」
墨白點了點頭。
他們又拿剩下的木材製作了兩支簡陋的船槳。
所謂船槳,其實只是兩根相對筆直的木棍。
木棍一端用藤蔓綁著幾塊削過的木板,雖然粗糙,卻勉強可以使用。
做完這一切以後。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夜空中繁星點點。
一輪明月懸掛在海面上方,銀白色的月光隨著波浪不斷晃動。
連續忙碌一整天,又經歷了沼澤那邊的衝突,即便兩人的身體經過帝流漿洗鍊,也難免感到疲憊。
兩人找了一處較為乾燥的區域,躺了下來。
「睡吧。」
「明天還得劃很久。」
墨白輕輕應了一聲。
兩人很快閉上眼睛。
海浪一遍遍沖刷著岸邊。
沒過多久。
沙灘上便重新安靜下來。
......
而島嶼另一邊。
寧菲等人的情況,卻遠沒有兩人這麼輕鬆。
一群人聚集在樹林邊緣。
沒有火。
沒有食物。
更沒有可以飲用的淡水。
他們從沼澤附近逃走以後,便始終處於一種驚恐不安的狀態。
周維脖頸被匕首割開的畫面,彷佛烙印在所有人的腦海中。
即便現在已經過去了大半天。
只要閉上眼睛。
他們依舊能夠看到那噴涌而出的鮮血。
也能夠聽到許飛與閻亮悽厲的慘叫。
有人抱著膝蓋坐在地上,身體不斷發抖。
有人神情恍惚,嘴唇乾裂,目光呆滯地看著前方。
還有人每隔一段時間便會猛地回頭,警惕地觀察周圍。
彷佛下一刻,墨白與陳業便會從黑暗的樹林中走出來。
白天的事情已經徹底擊潰了他們心中僅剩的安全感。
對於現在的眾人而言。
每一片漆黑的樹林中,都彷佛隱藏著某種危險。
「我渴......」
一名女生聲音沙啞地開口。
「誰有水?」
周圍安安靜靜。
沒有人回應。
他們根本沒有找到水源。
或許有人找到了水果。
可在這種時候,也絕不會拿出來分給其他人。
女生等了一會兒。
見始終沒有人回應,只能低下頭,輕輕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寧菲坐在人群中央。
她的臉色同樣十分蒼白。
她一直努力維持著這個團隊。
她試圖安撫眾人的情緒。
也試圖組織所有人尋找食物與水源。
可是到了現在。
已經沒有人願意繼續聽她的話了。
就在不久之前,她還提議把剩下的人重新分組。
每幾個人負責一個方向。
一部分人尋找食物。
一部分人尋找淡水。
再讓幾名男生負責收集木材,想辦法生火。
可她的話說完以後,周圍根本沒有幾個人回應。
甚至有人直接冷笑著反問:
「憑什麼?」
「我找到的東西,憑什麼要分給所有人?」
「白天搶漿果的時候,一個個不是挺能搶嗎?」
「真遇到危險,跑得比誰都快。」
還有人說道:
「誰願意聽你的,誰就跟著你。」
「反正我不管了。」
「以後我自己找到的東西,我自己吃。」
話說到這個地步。
這個原本就無比鬆散的團隊,也算是徹底分崩離析。
眾人已經深刻地明白。
這裡不是學校。
更不是他們熟悉的現實社會。
以前的身份、關係與規則,在這座荒島上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沒有人會因為他們是同學,便將好不容易找到的食物交出來。
同樣,也不會有人願意為了所謂的集體,主動承擔風險。
從這一刻開始。
所有人都在心中做出了決定。
各自為戰。
自己找到的東西自己使用。
即便要與人合作,也只會選擇一兩個相對信任的人,組成更小的團體。
至於其他人的死活——
已經沒有人願意考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