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
天還未亮。
海面上仍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夜色。
墨白與陳業便已經先後睜開了眼睛。
海風帶著清晨特有的涼意,從沙灘上緩緩吹過。
兩人沒有繼續賴在地上,很快便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
今天,他們便要正式離開這座荒島。
在出發之前,自然要儘可能補充體力。
陳業拿起匕首,走向附近的礁石。
趁著潮水尚未完全上漲,兩人又在礁石縫隙間找到了不少貝類與螃蟹。
墨白負責收集。
陳業拿出儲火棒,將早已準備好的乾草點燃。
沒過多久。
細小的火苗便重新燃燒起來。
兩人將找到的貝類與螃蟹簡單處理,直接放在火上烤熟。
海鮮本身帶著淡淡的鹹味。
即便沒有任何調味料,味道也不算太差。
更何況,他們現在最在意的本就不是味道,而是能夠填飽肚子、補充體力。
吃完海鮮以後,兩人又從衣服包裹中取出一些漿果。
紅色果實酸甜多汁。
正好可以緩解海鮮帶來的乾澀,也能補充一些水分。
等兩人吃飽喝足。
東方的天空已經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魚肚白。
陳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又走到岸邊觀察了一下海面的情況。
潮水正處於相對平穩的時候。
風向也與他記憶中的一樣。
陳業回過頭,看向墨白。
「差不多了。」
「咱們兩個出發吧!」
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興奮。
「今天,就是咱們兩個離開這座荒島,開啟通關這場試煉的第一步!」
「也是至關重要的一步!」
墨白抬頭看向遠處。
海面遼闊。
在尚未徹底亮起的天色中,根本看不到任何陸地的影子。
如果沒有陳業上輩子的記憶,任誰面對眼前這片一望無際的海域,恐怕都不敢僅憑一個簡陋的木筏貿然出發。
可墨白沒有遲疑。
他只是點了點頭。
「走吧。」
兩人來到綁著木筏的礁石旁。
陳業解開藤蔓。
墨白則抓住木筏邊緣,用力向前推動。
粗糙的樹幹在沙灘上留下幾道明顯的拖痕。
嘩啦——
伴隨著一陣水聲。
木筏被兩人緩緩推進淺海。
陳業將裝著剩餘漿果的衣服包裹放在木筏中央,又用藤蔓將其固定住。
匕首則依舊綁在腰側。
墨白拿起一支簡陋的船槳,率先登上木筏。
木筏微微搖晃了一下。
陳業緊隨其後。
兩個人的重量落下,海水很快漫過下方大半樹幹。
不過,經過昨天晚上的試驗,木筏整體依舊保持著穩定。
陳業用木棍抵住海底,猛地向後一撐。
木筏緩緩離開沙灘。
等到水深超過木棍能夠觸及的位置以後,他便將木棍收了回來,換成製作好的船槳。
海風不斷吹過。
木筏隨著浪花上下起伏。
陳業辨認了一下方向,隨即咧嘴一笑。
「出發!」
墨白與陳業一左一右,同時將船槳探入海中。
嘩!
兩支粗糙的木槳撥開海水。
木筏順著風向,一點點朝著遠處駛去。
最開始的時候,海浪還不算明顯。
可隨著木筏逐漸遠離岸邊,下方的水流也開始變得複雜。
木筏時不時便會劇烈搖晃一下。
海水越過邊緣,打濕兩人的衣服。
兩人只能不斷調整重心。
即便如此,他們划動船槳的動作也沒有停下。
身後的荒島越來越遠。
高大的樹木逐漸變成模糊的輪廓。
再到後來,整座島嶼彷佛都縮成了海面上的一團黑影。
墨白回頭看了一眼。
這座他們待了數天的荒島,正在一點點離開他們的視線。
陳業同樣回過頭。
不過,他的臉上沒有多少留戀。
上輩子,他便是死在了這場試煉里。
準確地說。
他甚至沒有走到真正危險的地方,便已經死在了墨白那些同學手中。
而這輩子。
所有事情都已經發生了改變。
他們不僅提前覺醒了天賦。
還得到了帝流漿的洗鍊。
現在更是已經離開荒島,正式踏上了後面的試煉之路。
陳業收回目光,手中的船槳再次用力劃下。
「真正的試煉,才剛剛開始。」
墨白看著前方一望無際的海面。
「下一個地方還有多遠?」
他說著,抬頭看了一眼逐漸亮起的天空,又觀察了一下海浪與風吹來的方向。
陳業回答道:
「不好判斷。」
「上輩子,那片陸地...也可能是另外的島。也是在這座島上爬到高處以後,才能看到的。不過那時候,所有人都已經精疲力盡,而且海上也起了風浪,已經沒辦法再出海了。」
「總之,無論怎樣,都要去看看。」
墨白點了點頭。
兩人沒有繼續交談。
木筏在船槳與海風的推動下,繼續駛向遠方。
......
而在荒島的另一邊。
寧菲等人也終於熬過了漫長的一夜。
只是。
一夜過去,他們原本勉強維持的團隊已經徹底分崩離析。
天剛亮。
眾人便各自散開。
有人選擇與自己關係較好的同學一起行動。
有人則臨時找了幾個看起來相對可靠的人,組成兩三個人的小團體。
也有人誰都不相信。
寧可獨自進入樹林,也不願意再與其他人分享自己找到的食物與水。
曾經聚集在一起的三十多人,很快便散落在島嶼各處。
寧菲試圖再次開口勸說。
「大家最好不要分得太散。」
「島上到底有沒有其他危險,誰都不清楚。」
「如果只有一個人,真遇到什麼事情,連個幫忙的人都沒有。」
可這一次,根本沒有多少人理會她。
「我們自己會小心。」
「先管好你自己吧。」
「大家聚在一起有什麼用?」
「找到東西以後還不是要搶?」
幾道不耐煩的聲音傳來。
寧菲張了張嘴。
最終只能將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她知道。
無論自己現在說什麼,其他人都不可能繼續聽從她的安排。
所有人都已經失去了最基本的信任。
很快。
其中幾人沿著樹林邊緣,一路來到了墨白與陳業先前停留的那片沙灘。
最開始,他們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直到一名走在前方的男生忽然停下腳步,鼻翼輕輕抽動了幾下。
「等等。」
「你們有沒有聞到什麼味道?」
身旁幾人愣了愣。
有人跟著嗅了幾下。
空氣中除了海水的咸腥味以外,似乎還混雜著某種木材燃燒過後的氣息。
下一刻。
其中一人抬手指向遠處的礁石旁邊。
「臥槽!」
「那邊是什麼東西?」
「看起來好像有火!」
「而且我也聞到木頭燃燒以後的灰燼味了!」
聽到這句話。
幾人臉上頓時露出了驚喜。
火!
他們在島上待了這麼久,最缺少的東西之一便是火。
有了火,他們不但可以烤熟找到的食物,還能夠驅趕黑暗中的蟲子與野獸。
哪怕只是晚上圍在火堆旁邊,也能給他們帶來一些安全感。
幾人根本顧不上考慮其他事情,立刻朝那邊跑了過去。
可等他們真正靠近以後。
臉上的驚喜很快便變成了失望。
火堆已經徹底熄滅。
沙坑中只剩下一堆灰黑色的餘燼。
附近散落著一些已經燒焦的木頭,還有貝殼與螃蟹外殼。
「快找找!」
「下面說不定還有火星!」
幾人蹲在火堆旁邊,拿著木棍不斷翻動灰燼。
然而。
墨白與陳業離開以後,剩下的微弱火苗很快便被海風徹底吹滅。
此刻的灰燼之中,已經找不到半點可以重新點燃的火種。
一名男生不死心地抓起一塊木炭。
可入手只有冰涼。
他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
「全滅了。」
「什麼都沒留下。」
另外一人看著周圍散落的海鮮外殼,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這裡怎麼會有火堆?」
「島上還有誰能生火?」
話音落下。
幾人像是同時想到了某種可能。
彼此之間的表情迅速發生變化。
「該不會是墨白和陳業弄的吧?」
提到這兩個名字。
原本圍在火堆旁邊的幾人,身體瞬間僵硬了一下。
有人下意識站起身。
有人則立刻轉頭,警惕地觀察周圍的樹林與礁石。
白天發生在沼澤附近的事情,依舊讓他們心有餘悸。
周維倒下時噴涌而出的鮮血。
許飛與閻亮悽厲的慘叫。
還有墨白與陳業穿著沾血衣服,從樹林深處走出來時,那種沒有半點波動的眼神。
所有畫面,彷佛再次浮現在他們眼前。
一名女生壓低聲音。
「他們兩個該不會就在附近吧?」
周圍幾人的臉色頓時更加難看。
「走。」
「先離開這裡!」
他們剛才還在為沒有找到火種而失望。
可意識到這裡可能是墨白與陳業的營地以後,所有人心中只剩下了恐懼。
就在幾人準備離開時。
一名男生忽然注意到了遠處的海面。
「等等!」
「那邊好像有什麼東西!」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遠處的海面上,隱約能夠看到兩個極其模糊的黑影。
因為距離太遠。
他們根本看不清那到底是什麼。
「那是什麼?」
「好像是兩個人!」
「難道是來救我們的?」
這句話一出。
幾人先是一愣。
緊接著,臉上同時露出了激動之色。
「這裡!」
「我們在這裡!」
「救命!」
幾人衝到沙灘邊緣,拼命舉起手臂,朝遠處海面呼喊。
甚至還有人脫下外衣,在頭頂不斷揮舞。
然而。
無論他們怎麼喊。
那兩道模糊的身影都沒有朝島嶼靠近。
反而離他們越來越遠。
過了片刻。
終於有人看清了海面上的輪廓。
那根本不是什麼前來救援的船隻。
而是一座極其簡陋的木筏。
木筏上坐著兩個人。
兩人手中似乎還拿著木槳,正在不斷劃向遠方。
沙灘上的呼喊聲漸漸停了下來。
幾人站在原地,臉上的激動逐漸變成錯愕。
有人遲疑著開口。
「那兩個人......」
「該不會是墨白與陳業吧?」
周圍一片安靜。
沒有人回答。
可眼前的一切,似乎已經給出了答案。
這處火堆明顯剛剛使用過。
附近還殘留著拖動大量木材的痕跡。
而遠處的木筏上,又恰好坐著兩個人。
除了墨白與陳業以外,他們實在想不到其他可能。
一名男生怔怔地望著海面。
「他們兩個竟然離開這座島了?」
眾人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們還在島上為了食物與水發愁。
甚至連火都沒有。
可墨白與陳業不僅在這裡烤了一頓海鮮,還已經做好木筏,直接駛向了大海深處。
雙方之間的差距,彷佛在這一刻被徹底展現出來。
片刻後。
終於有人長長鬆了口氣。
「太好了!」
「他們終於離開了!」
說話之人的臉上甚至浮現出了明顯的喜色。
墨白與陳業留在島上,始終像是兩把懸在他們頭頂的刀。
沒有人知道兩人什麼時候會再次出現。
更沒有人知道,兩人會不會因為之前的事情繼續報復他們。
現在兩人主動離開。
至少他們不用再時時刻刻擔心被殺。
「走了好。」
「最好永遠都不要回來。」
有人跟著附和。
可人群中。
另外幾人的表情卻沒有輕鬆下來。
其中一人望著越來越遠的木筏,遲疑著說道:
「可他們為什麼要離開?」
「這座島上至少還有食物。」
「海上什麼都沒有。」
「他們就不怕死在海里嗎?」
旁邊的人臉色微微一變。
是啊。
墨白與陳業為什麼要冒險離開?
在這群人之中。
兩人無疑是行動力最強的。
也是這幾天生活得最滋潤的。
其他人還在為食物發愁時,兩人已經吃上了漿果。
其他人連火都生不起來時,兩人已經可以烤海鮮。
甚至就連離開島嶼所需的木筏,兩人都已經提前製作完成。
可偏偏是這樣兩個人。
卻毫不猶豫地放棄了這座荒島。
這是不是意味著——
繼續留在這裡,根本活不下去?
又或者,試煉真正的通關方法,本就不是留在島上生存?
想到這裡。
幾人心中剛剛因為墨白與陳業離開而產生的輕鬆,迅速被另一種不安取代。
有人望著遠處的海面,小聲問道:
「我們要不要也做一座木筏?」
「怎麼做?」
旁邊的人立刻反問。
「咱們連一把刀都沒有。」
「而且他們兩個知道往哪裡走,你知道嗎?」
先前說話的人頓時陷入沉默。
木筏上的兩道身影正在迅速遠去。
到了最後。
他們已經徹底融入海面,再也看不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