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前方那片彷佛阻隔了一切的黑色森林。
墨白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悸。
那種感覺,並非來自某個清晰可見的危險。
而是一種本能。
就像前方那片黑暗之中,正有什麼東西悄無聲息地注視著他們。
等待著他們主動走進去。
河水流淌到森林邊緣以後,水面上的光澤都彷佛隨之黯淡了許多。
漆黑的樹木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
樹幹扭曲。
枝葉交錯。
明明沒有風,那些枝梢卻偶爾會輕輕搖晃,發出極其細微的摩擦聲。
沙沙——
像是有人躲在森林深處低聲耳語。
墨白盯著前方看了片刻,忽然開口問道:
「正常來講,像我們這種荒野求生型別的試煉,最後應該怎麼通關?」
陳業沒有立即回答。
他同樣在觀察著那片森林。
過了片刻,才緩緩說道:
「我們現在走的算是求生路線。」
「那麼按照一般情況來講,可能是抵達某處安全區域,也可能是尋找到某個標誌性的地點。」
墨白抬手指了指前方。
「那這算標誌性地點嗎?」
陳業愣了一下。
隨即忍不住笑了起來。
「標誌性確實挺標誌性的。」
「不過,我可沒聽說過哪個正常的通關地點,會長成這副鬼樣子。」
話雖如此。
陳業臉上的笑容卻很快收斂。
河流沒入黑色森林。
周圍又沒有其他道路。
這片森林就像是一道橫在他們面前的屏障。
如果他們想繼續順著河流前進,就不可能繞開這裡。
陳業盯著那片黑暗看了許久,最終伸手握住腰間的匕首。
「不過,眼下看來,除了繼續前進,我們也別無選擇。」
「所以咱們兩個,還是得進去。」
他從腰間拔出匕首,檢查了一遍刀刃。
「做好準備吧。」
墨白點了點頭。
兩人沒有立刻進入。
而是先在森林外圍停留了一會兒。
他們吃下幾顆漿果,補充了一些體力,又從附近找來兩根相對堅硬的木棍。
墨白將衣服包裹中的漿果重新綁緊。
陳業則撿起一塊石頭,在森林邊緣那棵漆黑的樹幹上,用匕首刻下了一道明顯的痕跡。
刺啦——
鋒利的刀刃划過樹皮。
一層黑色碎屑隨之脫落。
裡面裸露出來的木質,竟然依舊是某種死寂的灰黑色。
沒有樹木應有的淡黃或青白。
也看不到半點汁液。
陳業伸手摸了一下切口。
乾燥。
冰冷。
甚至比普通的枯木還要僵硬。
「這地方確實邪門。」
他收回手,又沿著森林外圍向兩側看了一眼。
「咱們進去以後別分開。」
「一旦發現不對,立刻原路返回。」
墨白輕輕應了一聲。
隨後,兩人一前一後,正式踏入了黑色森林。
僅僅只是跨過森林邊緣,周圍的光線便驟然暗了下來。
外面的陽光似乎被徹底隔絕。
頭頂層層疊疊的枝葉,將天空遮擋得嚴嚴實實,只有極少數灰白色的光線從縫隙之間落下。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腐朽氣息。
卻聞不到正常森林裡那種泥土與草木混合的味道。
安靜。
整片森林安靜得有些可怕。
沒有蟲鳴。
沒有鳥叫。
甚至連樹葉被風吹動的聲音都聽不見。
河流依舊從旁邊經過。
可進入這片森林以後,原本清晰的水流聲也彷佛被某種東西削弱,只剩下若有若無的低響。
地面上生長著一些低矮植物。
那些植物的葉片呈現出詭異的灰棕色。
表面乾枯皺縮。
看起來像是早已死亡。
可它們偏偏還牢牢紮根在泥土裡,並沒有腐爛。
整片森林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已經死去多年。
卻又依舊保持著生前的模樣。
墨白用木棍撥開前方的灰棕色植物。
乾枯的葉片相互碰撞,卻沒有破碎。
只是發出一陣輕微而刺耳的聲響。
陳業跟在旁邊。
目光不斷掃過四周。
「沒有動物活動的痕跡。」
「地上也沒有腳印。」
「這地方可能根本就沒有活物。」
墨白抬頭看向前方。
在高大黑木之間,隱約能夠看到一條小徑。
那條小徑並不寬。
地面相對平整。
灰棕色的植物生長在兩側,唯獨中央區域空了出來,像是經常有什麼東西從這裡經過。
可仔細觀察。
泥土上卻又看不到任何痕跡。
「那裡有路。」
墨白說道。
陳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他眉頭微皺。
「一片沒有活物的森林裡,為什麼會有路?」
這顯然不是一個好現象。
可比起在密集的黑木之間強行穿行,眼前的小徑明顯更適合前進。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
隨即放輕腳步,沿著小徑向森林深處走去。
噠。
噠。
腳步落在干硬的泥土上。
發出的聲音格外清晰。
兩人一邊行走,一邊在沿途樹幹上留下記號。
最開始。
陳業每隔數十米,便會用匕首在樹上刻出一道斜痕。
墨白則默默記住周圍較有特點的樹木。
他們隨時做好了原路撤退的準備。
可隨著不斷深入,想像中的危險卻始終沒有出現。
沒有怪物。
沒有陷阱。
也沒有任何突然襲擊。
周圍永遠都是那些漆黑扭曲的樹木。
腳下的小徑也始終向前延伸。
彷佛永遠看不到盡頭。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半個小時。
整片森林依舊安靜得可怕。
陳業握著匕首的手逐漸放鬆了一些。
「難道只是環境嚇人?」
墨白沒有回答。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那些被他們留下記號的樹木,依舊清晰可見。
至少從目前來看。
他們並沒有遇到鬼打牆之類的情況。
可不知道為什麼。
墨白心中的不安並沒有因此減弱。
反而隨著時間流逝,變得越來越明顯。
太安靜了。
這種安靜,甚至已經超出了自然能夠形成的範圍。
更重要的是。
他們已經走了這麼久。
可周圍的環境幾乎沒有出現任何變化。
沒有地勢起伏。
沒有樹木倒塌。
甚至連樹木之間的距離,都保持著某種極其相似的規律。
就像整片森林並非自然生長。
而是被某種力量刻意擺放在這裡。
就在墨白觀察四周時。
他的腳步忽然一頓。
一股難以形容的恍惚感,毫無徵兆地湧入腦海。
周圍的一切彷佛瞬間離他遠去。
眼前的黑色樹木出現了細微重影。
就連自己的身體,都像是隔著一層厚重的水幕,變得遲鈍而模糊。
這種異常僅僅持續了不到一秒。
下一刻。
墨白的視線重新恢復清晰。
他皺起眉頭,抬手按住太陽穴。
「剛才......」
思維似乎變慢了一點。
像是連續幾天沒有休息,又像是突然從睡夢中驚醒。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忘記了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旁邊。
陳業的腳步也停了下來。
他用力甩了甩腦袋,臉色明顯發生了變化。
「不對。」
「不對勁。」
陳業抬起手,重重拍了兩下額頭。
那股恍惚感不但沒有徹底消失,反而像是一層無形的霧氣,正在逐漸籠罩他的意識。
「這裡有問題。」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墨白。
「咱們得先退出去!」
墨白沒有遲疑。
兩人立即轉身,準備沿著先前留下的標記原路返回。
可還沒等他們邁出幾步。
嗡——
一道輕微的震動忽然從森林深處傳來。
那並非真正的聲音。
更像是某種直接作用於精神的波動。
周圍的黑色樹木明明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可墨白卻清楚感覺到。
有什麼東西甦醒了。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森林深處擴散而來。
彷佛一道看不見的浪潮,以驚人的速度掃過樹木、小徑與河流,徑直湧向他們所在的位置。
陳業的瞳孔驟然收縮。
靈魂類天賦帶來的敏銳感知,讓他也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這......」
陳業臉色驟變。
這一刻,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該不會是......」
陳業猛地看向墨白。
那股無形波動已經來到近前。
根本沒有留給他們逃跑的時間。
「墨白!」
陳業幾乎是用盡全力喊道:
「接下來無論發生什麼,都要保持理智!」
「不要相信你看到的東西!」
「有可能全都是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