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這章原本寫的情緒衝突太劇烈，稽核不過，所以修改了。可能和下一章銜接不太到位。反正湊合著看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無形衝擊直接命中了兩人。
墨白只覺得腦海深處傳來一陣嗡鳴。身體、森林、河流，所有事物都在一瞬間變得扭曲。那些漆黑的樹幹彷佛融化成了粘稠的液體，地面開始旋轉，意識被一股力量拖入深不見底的漩渦。
他試圖維持清醒，卻根本無法集中精神。陳業最後的提醒仍在耳邊迴蕩，可那道聲音正在迅速遠去，越來越輕，越來越模糊，直到徹底消失。
不知過去了多久，墨白緩緩睜開眼睛。
周遭的一切變成了古怪的陳舊畫風。桌椅，黑板，堆滿課本的講台，還有掛在牆壁上的課程表。周圍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他低下頭，發現自己坐在一張有些老舊的木質課桌前。桌面被人用小刀刻滿了歪歪扭扭的文字，還有一些早已褪色的黑色筆跡。
面前攤開著一本課本，書頁上寫著稚嫩的名字：墨白。
墨白盯著那兩個字看了片刻。某段埋藏在記憶深處的往事，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這裡是……小時候的教室。
還沒等他繼續回憶，一道突兀的聲音在教室里響起。
「他剛才說了紀律委員。」
墨白抬起頭。整個教室彷佛活了過來，原本模糊的人影迅速變得清晰。一張張稚嫩的面孔從四周轉過來，視線集中在他身上。
有人跟著附和。
「他剛才說了。」
「我們都聽見了。」
「快去找老師。」
那些聲音不斷傳來。一群學生從座位上站起，把他圍在中間。他們嘴巴不斷開合，相同的話語從不同方向湧來，像一片嘈雜的潮水。
墨白隱約覺得哪裡不對。他好像知道自己正在做夢，卻怎麼也醒不過來。
記憶隨之復甦。
那是在他剛轉到這所學校不久。他被安排在教室後排，周圍坐著的，恰好是班上幾個平日裡比較混的學生。那幾個人互相認識，關係很好，見他性格不算張揚，便經常在言語上挑釁他。
最開始，墨白沒有理會。可他的退讓並沒有讓對方收斂，反而讓他們變本加厲。
直到那天，墨白終於忍不住進行了反擊。那幾個人立刻向紀律委員告狀。紀律委員是個女生，和他們關係不錯。她沒有詢問發生了什麼，也沒有理會那幾個人的挑釁，而是直接讓墨白離開教室。
當時正值寒冬，教室外的走廊很冷。墨白沒有理她。原以為不回應就沒事了，可那名女生一遍又一遍地讓他出去，語氣越來越不好。
墨白受不了，回了一句：「你講不講道理？」
於是，事情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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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再提之前的挑釁，也不再提紀律委員對待雙方時不同的態度。他們只是抓住墨白那句話，開始要求他去見老師。
「你憑什麼說紀律委員？」
「跟我們去辦公室。」
「走啊。」
眼前的畫面忽然一晃。教室消失了。
刺骨的寒風迎面吹來。墨白髮現自己站在一棟破舊公寓的樓道中。這裡是學校給教師安排的住處。牆壁泛黃，走廊外側沒有窗戶，寒風不斷灌入，吹得人手腳冰涼。
一扇房門開啟。
那名女生站在門前，正對一個中年男人訴說著什麼。
「老師，這個學生我真的管不了了。他在班上說話，我讓他出去，他還說我。」
她的聲音裡帶著委屈，像是一個無辜的受害者。
至於那幾個最先挑釁墨白的人，沒有被提及。她對墨白說過的話，同樣沒有被提及。
中年男班主任皺起眉頭，對女生說：「你先回去休息。」
女生點了點頭，轉身離開。經過墨白身邊時，她的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接著，中年男班主任看向墨白，臉色沉了下來。
「你為什麼要說她？」
墨白看著他：「她讓我出去。」
「那是因為你說話了。」
「那幾個人也說話了，她為什麼不管？」
男班主任的眉頭皺得更緊：「你別管人家。你就說你自己說話了沒有？」
「她根本沒有親耳聽見，是那幾個傢伙告訴我她說話了。」
「我就問你，你說話了沒有？」
「事情不是這樣——」
「我就問你，你說話了沒有？」
聲音不斷重複，越來越大，越來越重。中年男班主任的面孔變得有些模糊。他的嘴巴一遍遍開合，每一次質問都像是一塊石頭，壓在墨白心頭。
那個聲音在樓道里反覆迴響。
班主任似乎並不在意整件事的前因後果。他不需要知道是誰先挑釁，也不在乎紀律委員是否偏袒熟悉的人。他只抓住了一點：墨白說過話，頂撞了班幹部，也挑戰了他的權威。只要墨白認錯，事情就能以最簡單的方式結束。
墨白忽然明白，這只是夢。是埋在心裡很久的噩夢。
他想要醒來，身體卻無法動彈。
那聲音還在繼續。
「我就問你，你說話了沒有？」
「我就問你——」
「你說話了沒有！」
周圍的一切開始旋轉。教室、樓道、那些面孔和聲音，全部攪在一起，化作一片灰濛濛的霧氣。
墨白看見自己還坐在那張舊課桌前，又看見自己站在寒風裡。
他知道這是夢。可他像被按在原地，怎麼也睜不開眼。
畫面徹底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