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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幻夢二

2026-09-28 21:49:11 作者: 滅世魔神

  記憶中的寒風變得更加刺骨。

  墨白還記得。

  那天,男班主任讓他獨自站在樓道里。

  寒冬臘月。

  窗外冷風呼嘯。

  他站了很久。

  手腳凍得發麻。

  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等到懲罰得差不多了。

  那個班主任又將他叫進房間。

  擺出了一副關心學生、循循善誘的好師長模樣。

  開始說他的家人有多麼辛苦。

  說父母送他來學校,是讓他好好學習,不是讓他惹是生非。

  說他應該懂事。

  應該體諒老師。

  應該反思自己。

  最後。

  他讓墨白給那個女生買麵包。

  讓墨白當著其他同學的面向她道歉。

  甚至在之後,還曾在班級里公開強調。

  這件事就是墨白的錯。

  那時候的墨白年紀還小。

  他不懂什麼叫語言陷阱。

  也不懂什麼叫群體欺凌。

  他只是本能地相信,老師這個教育者的身份就代表著正確。

  相信大人會公平地處理問題。

  

  所以當班主任一次次質問。

  當周圍所有人都說是他錯了。

  他真的開始懷疑自己。

  是不是不應該反擊?

  是不是被別人挑釁,也應該忍著?

  是不是只要自己說了一句不好聽的話,那麼先前遭受的一切,便全部都不重要了?

  最後。

  他真的買了麵包。

  真的道了歉。

  而且自那以後,墨白天生就在那群人面前抬不起頭來。

  再後來......

  墨白就退學了。

  多年以後。

  墨白重新回想起那件事情。

  他才逐漸明白。

  根本不是他的錯。

  所謂的教育。

  所謂的為他好。

  不過是利用老師這個所謂的教育者身份,用他的家人與親情來攻擊他的心理防線,逼迫他接受一個本不該由他承擔的結果。

  可明白這些的時候。

  一切都已經過去很久了。

  他不可能重新回到那間教室。

  也不可能再對那些人做什麼。

  最後只能告訴自己——

  不過是年少時的一件小事。

  沒有必要在意。

  更沒有必要一直記著。

  可是現在。

  那些早已被壓在記憶深處的畫面,再一次清晰地出現在墨白面前。

  猙獰的同學。

  冷漠的老師。

  刺骨的寒風。

  還有那袋被迫買來賠罪的麵包。

  所有聲音交織在一起。

  「明明就是你自己說話!」

  「老師都說是你錯了!」

  「趕緊道歉!」

  「我就問你,你說話了沒有!」

  「道歉!」

  「道歉!」

  「道歉!」

  無數人影從四面八方靠近。

  他們臉上帶著相同的表情。

  彷佛所有人都站在光明與正確的一邊。

  而墨白獨自站在陰影中。

  他看著眼前這一切。

  胸膛中的情緒開始翻湧。

  最開始,只是一絲久違的不適。

  緊接著,那種不適迅速變成憤怒。

  過去的壓抑。

  曾經的委屈。

  還有多年以後重新看清整件事情時,那種無處發泄的荒謬與噁心。

  所有情緒都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意識深處。

  墨的聲音突然響起。

  那聲音沒有平日裡的張揚與調侃。

  只剩下一種冰冷到極點的殺意。

  「殺了他們。」

  「這一次——」

  「把他們全部殺了。」

  墨白的呼吸逐漸變得粗重。

  手指一點點攥緊。

  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然而他卻沒有感受到絲毫疼痛。

  眼前的人影還在不斷逼近。

  那名中年班主任站在人群最前方,依舊陰沉地盯著他。

  「我就問你。」

  「你說話了沒有?」

  墨白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底不知何時已經浮現出一抹濃郁的血色。

  壓抑了許多年的怒火,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控制。

  「你們都該死!」

  墨白猛地抬起頭。

  他像是瘋了一樣,朝著眼前那些面目可憎的人影沖了過去。

  那個倒打一耙的紀律委員。

  那幾個抱團欺負人的學生。

  還有那個從頭到尾都不在意真相,只想維護自己權威,讓他低頭認錯的班主任。

  所有人都該死!

  墨白一把抓向最前方那名中年男人。

  他想要撕爛那張虛偽的臉。

  想讓這些人也嘗一嘗,當年那種孤立無援、百口莫辯的滋味。

  然而。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對方時,那名中年男人的身體卻突然扭曲起來。

  五官如同被水浸染的墨跡,迅速向四周暈開。

  緊接著。

  周圍所有人影同時化作一團團漆黑的墨水。

  墨水沿著地面流淌,又在轉眼之間蒸發得無影無蹤。

  教室、樓道、刺骨的寒風。

  所有畫面全部消失。

  墨白撲了個空。

  身體踉蹌著向前衝出幾步。

  等他重新穩住身體,周圍已經變成了另外一副景象。

  灶台。

  鐵鍋。

  切配台。

  還有牆壁上貼著的烹飪流程圖。

  空氣中混雜著油煙、調味料與消毒水的味道。

  一群穿著白色廚師服的學生站在四周,嘈雜的交談聲不斷傳入耳中。

  墨白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這裡是.......

  那所技校。

  退學以後,他沒有繼續待在家裡。

  按照農村家庭最常見的那套觀念,既然讀不下去,那便學一門手藝。

  有了手藝,以後總歸餓不死。

  於是,墨白進入了某東方烹飪學校。

  可這裡,卻是另一種形式的底層。

  墨白來到這裡後不久,就發現,這種機構,技校,本質上就是專門用來騙那些底層家庭的家長的血汗錢,讓他們把孩子送到這種地方浪費人生......流里流氣的所謂「老師」整天喊著兄弟義氣,一個個吹牛打岔,喊著「人情世故」的學生,明面上拍不完的馬屁,背地裡說不完的閒言碎語......學不到什麼有用的東西,又要直面如動物般的人際關係......

  墨白站在人群之中。

  那些已經過去許久的畫面,開始一幕接一幕地重新浮現。

  可這一次。

  它們並沒有停留太久。

  灶台、鐵鍋與周圍的學生迅速扭曲。

  所有景象再次被黑暗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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