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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畫面重新穩定。
墨白已經長大了一些。
他進入了社會。
開始工作。
開始賺錢。
也終於擁有了一部分屬於自己的選擇權。
可他不甘心。
不甘心一輩子就這樣下去。
也不甘心所有道路都在少年時期那次退學以後,便徹底被固定下來。
所以,他選擇了重新讀書。
選擇參加高考。
在別人看來,這並不是一個多麼明智的決定。
一個已經離開學校那麼久的人。
沒有老師。
沒有同學。
沒有系統性的教學。
甚至就連所需的學習資料,都需要自己一點點尋找。
重新參加高考,又能考出什麼結果?
就算真的考上了。
年齡、家庭與經濟條件,也全都是問題。
可對於當時的墨白來說。
那已經是他所能看到的,少數有可能改變命運的道路。
於是,他開始自學。
從最基礎的知識重新學起。
白天工作。
晚上看書。
遇到不懂的問題,就自己上網尋找答案。
沒有人為他規劃。
也沒有人告訴他這樣做究竟對不對。
他只能憑藉自己有限的認知,一點點向前摸索。
一年以後。
墨白參加了高考。
三百九十八分。
不算高。
甚至可以說很低。
可對於一個離開學校許久,只靠自學重新參加高考的人來說,這已經是他當時能夠拿到的最好結果。
墨白也曾想過,要不要再複習一年。
可他很快便放棄了這個想法。
沒有系統性的指導。
沒有完整的學習環境。
再學一年,成績也未必能有多大提升。
時間與經濟成本,卻需要他自己承擔。
所以。
他直接選擇了填報學校。
當時墨白想得很簡單。
英語。
或者計算機。
他進入社會以後便已經發現。
很多所謂具備技術壁壘的專業,所謂學會了就能擁有一技之長的說法,實際上根本就是扯淡。
真正進入社會以後,學校教的東西未必有用。
而那些最關鍵、最實用的內容,又未必會有人真正教你。
所以,他想要選擇一種普適性更強的專業。
哪怕最後沒有依靠專業找到工作,至少掌握的東西也能用在其他地方。
可在挑選院校的時候,他又發現。
不少專科院校不但有嚴格的管理制度,還要求學生參加早操與晚自習。
那種環境讓墨白本能地感到牴觸。
他已經不想再把時間浪費在這些形式化的事情上。
最後。
他找到了如今這所位於偏僻川地小縣城的二本藝術類院校。
學校雖然是二本,卻也有專科批。
不需要早操。
管理也相對寬鬆。
於是,墨白選擇了這裡。
在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刻。
他真的以為自己重新爭取到了一次機會。
過去那些事情都已經結束了。
技校。
工作。
還有那些令人壓抑的經歷。
一切都能從這裡重新開始。
可進入大學以後。
墨白很快便發現。
問題依舊存在。
這所學校的大多數學生,都來自條件相對不錯的家庭。
他們未必真正富有。
可從小到大所擁有的物質條件、成長環境與人際關係,卻與墨白截然不同。
偏偏這又是一所哪怕在藝術院校中,也算不上多好的學校。
而墨白所在的專科班,更是其中的底層。
許多人沒有什麼真正拿得出手的能力。
卻又習慣透過各種小圈子、小關係,來尋找那點微不足道的優越感。
宿舍里。
教室中。
各種曾經被墨白刻意忽略的畫面接連閃過。
虛偽的客套。
背後的議論。
因為一點小事便形成的排斥。
還有那些自以為隱藏得很好,實際上根本不加掩飾的輕視。
他們並不一定會正面攻擊墨白。
可那種源自家庭、經歷與生活方式差異的隔閡,卻無處不在。
這一刻。
墨白忽然覺得。
命運就像是一組不容更改的選擇項。
在人生某個重要的交叉口,一旦選擇了錯誤的選項。
那麼這個錯誤選項延伸出的所有道路,都會變得越來越狹窄。
能夠選擇的東西越來越少。
每一條看起來有可能改變命運的道路,最後似乎都只是通往另外一個更加糟糕的地方。
初中退學。
進入技校。
走入社會。
重新高考。
選擇大學。
他明明一直在嘗試改變。
可無論怎麼掙扎,彷佛都始終無法真正離開最底層的泥潭。
那些屬於底層人的壓抑。
無奈。
憤怒。
還有在群體與現實面前無能為力的痛苦。
全部從記憶最深處涌了出來。
一樁樁。
一幕幕。
一件件。
如同鈍刀一般,不斷切割著墨白的意識。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意識也越來越混亂。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周圍不斷閃爍的畫面忽然停了下來。
黑暗褪去。
一棵棵焦炭般漆黑的樹木重新出現在視線中。
腳下依舊是那條干硬的小徑。
遠處則是緩緩流淌的河水。
墨白站在原地。
臉色蒼白。
額頭上布滿冷汗。
他回來了?
回到黑色森林了?
「墨白!」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旁傳來。
墨白猛地轉過頭。
陳業正站在旁邊,臉上滿是擔憂。
看到墨白終於有了反應,他明顯鬆了口氣。
「你可算醒過來了!」
陳業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種真實的觸感,讓墨白混亂的意識稍微清醒了一些。
「你剛才突然站在這裡一動不動。」
「我怎麼喊你都沒反應。」
「差點嚇死我。」
陳業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指向前方。
「不過已經沒事了。」
「試煉結束了。」
墨白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前方的黑色森林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座傳送陣。
一道道淡藍色光紋在地面交錯。
中央則懸浮著一片不斷扭曲的光幕。
那與他們進入試煉空間時見到的傳送力量極為相似。
「結束了?」
墨白的聲音有些沙啞。
「對。」
陳業咧嘴一笑。
「咱們兩個已經透過試煉了。」
「剛才那片幻境,應該就是最後一道考驗。」
「只要從裡面醒過來,就能直接離開。」
說著。
陳業拉住墨白的手臂,帶著他朝傳送陣走去。
「行了。」
「別想那麼多。」
「趕緊出去吧。」
「第二天賦還等著咱們呢!」
墨白的思維依舊有些遲鈍。
他本能地跟著陳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