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業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人已經沖了出去。
他臉色蒼白,腳步也因為腰腹處的傷勢顯得有些踉蹌。
可手中那柄半透明的靈魂之劍,卻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凝實。
劍鋒划過空氣。
沒有發出任何尖銳聲響。
可沿途那些灰黑色枝葉,卻在靈魂之劍靠近時無聲破碎,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直接抹去了生機。
鹿首怪物顯然也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它猛地轉動頭顱。
那雙原本漆黑的眼睛深處,突然亮起兩團詭異的幽藍色光芒。
「啊——!」
悽厲嘶鳴再次響徹森林。
無數男女老少的哭喊聲重疊在一起,化作一股強烈的精神衝擊,朝著四面八方轟然擴散。
周圍景象再次出現扭曲。
漆黑樹木像是被拉長的人影。
腳下干硬的泥土,則變成了一張張不斷張合的面孔。
陳業眼前也重新浮現出先前那場噩夢。
陰暗的廢墟。
殘破的身體。
還有那些站在高處,居高臨下望著他的敵人。
「你以為自己重生了?」
「假的。」
「從頭到尾都是假的!」
「你只不過是臨死之前,做了一場荒唐的夢!」
嘲弄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陳業的腳步微微一頓。
可下一刻。
他便咬緊牙關,強行撞碎了面前那道虛幻人影。
「滾!」
陳業雙眼通紅,握著靈魂之劍的手掌青筋暴起。
「同樣的招數,還想對老子用第二次?!」
砰!
他一腳踏碎地面。
身體藉著反衝之力高高躍起。
鹿首怪物瘋狂掙扎。
四條扭曲長腿胡亂踐踏,一次次撞擊周圍黑樹。
下頜處的兩條手臂更是猛然發力,試圖擺脫墨與白的限制。
「給老子老實點!」
墨怒吼一聲。
他雙腳深深陷入泥土,雙臂肌肉緊繃,拼命將怪物左側的手臂向外拉扯。
白則迅速改變站位。
他側身壓住怪物另一條手臂,手肘抵住關節,藉助整個身體的重量,將那隻即將掙脫的手掌重新摁了回去。
怪物背上。
墨白拔出匕首,猛地刺入那處已經被撕開的傷口。
噗嗤!
刀鋒徹底沒入頭顱。
鹿首怪物身體劇烈一顫。
墨白左手死死攥住它背上的骨脊,低聲喝道:
「陳業!」
「就是現在!」
「給我死!」
陳業雙手握劍,朝著鹿首怪物正面狠狠刺下!
那柄介於虛幻與現實之間的長劍,徑直貫入了怪物光滑的面孔。
沒有鮮血飛濺。
也沒有骨骼破裂的聲音。
劍鋒彷佛並未真正接觸它的血肉,而是穿透了這具龐大的軀體,直接刺入某種更加深層的存在。
嗡——!
一圈半透明的波紋,從靈魂之劍刺入的位置轟然擴散!
鹿首怪物猛地僵在原地。
緊接著。
它眼中的兩團幽藍色光芒開始瘋狂閃爍。
一張張痛苦扭曲的人臉,竟然從它身體表面浮現出來。
老人。
孩子。
男人。
女人。
那些面孔不斷掙扎,嘴巴張到一個極其誇張的程度,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慘叫。
「啊啊啊啊——!」
尖銳聲音幾乎刺穿耳膜。
強烈的精神衝擊一波接一波地湧來。
陳業的雙耳流出鮮血。
意識如同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眼前一陣發黑。
可他沒有鬆手。
不但沒有鬆手,反而拼盡全力,將靈魂之劍繼續向前推進!
一寸!
兩寸!
半透明的劍身不斷沒入怪物體內。
鹿首怪物的四條長腿瘋狂踐踏。
它想要後退。
可墨白伏在它背上,匕首牢牢釘在頭顱之中。
墨與白則一左一右,死死控制著它下頜處的雙臂。
它的身體明明擁有遠超幾人的力量。
可在這一刻,卻被牢牢限制在原地,根本無法掙脫!
陳業盯著怪物眼中那兩團不斷閃爍的幽藍色光芒。
鮮血順著嘴角流下。
他的臉上卻露出一抹猙獰笑容。
「不是喜歡讓人做噩夢嗎?」
「來!」
「再叫一個給老子聽聽!」
話音落下。
陳業猛地扭轉劍柄!
轟!
一股強大的靈魂力量,在鹿首怪物體內轟然爆發!
「啊——!」
怪物仰起頭顱。
最後一聲哀嚎響徹整片黑色森林。
那聲音中不再有先前的詭異與凶戾。
只剩下純粹的痛苦與恐懼。
下一刻。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鹿首怪物的身體僵在原地。
四條扭曲長腿不再掙扎。
下頜處那雙蒼白手掌,也像是失去所有力量一般,無力地垂落下來。
它眼中的幽藍色光芒迅速黯淡。
最終徹底熄滅。
死了。
陳業依舊保持著雙手握劍的姿勢。
墨白也仍舊騎在怪物背上。
幾人誰都沒有立刻放鬆。
足足過去數秒。
確認鹿首怪物真的沒有任何反應以後,墨才緩緩鬆開手掌。
「死了?」
他喘著粗氣,抬腳踹了一下怪物的前腿。
沒有反應。
「真死了。」
墨臉上的猙獰逐漸變成暢快。
「讓你他媽給老子製造噩夢!」
「行了。」
白鬆開怪物另一條手臂。
他的身體已經變得十分虛幻,聲音也明顯微弱了許多。
「先回去。」
墨白同樣能夠感受到兩道分身的狀態。
剛才這場戰鬥,不僅消耗了墨與白的力量,也讓他自身疲憊到了極點。
他心念微動。
墨與白的身體同時化作一黑一白兩道流光,重新融入他的體內。
而就在兩人消失以後。
鹿首怪物龐大的軀體突然亮起微弱光芒。
最開始,只是被靈魂之劍貫穿的地方,浮現出一些細小光點。
緊接著。
那些光點迅速蔓延到它的頭顱、軀幹與四肢。
怪物的血肉、骨骼以及滿身的漆黑長毛,全都在光芒中一點點分解。
不過片刻。
那具龐大而詭異的身體,便徹底化作無數細碎光點,消散在黑色森林之中。
插在它頭顱中的匕首落在地面。
陳業手中的靈魂之劍也劇烈閃爍了幾下,隨即化作一道半透明光芒,融入他的手掌。
失去支撐以後。
墨白從半空中落下。
他勉強調整身體,雙腳剛剛接觸地面,膝蓋便猛地一軟。
陳業連忙伸手扶住他。
可陳業自己也已經到了極限。
兩人踉蹌幾步,最終一同癱坐在干硬的泥土上。
呼哧——
呼哧——
劇烈的喘息聲在寂靜森林中格外清晰。
誰都沒有說話。
兩人只是坐在地上,看著怪物消失的位置。
片刻以後。
墨白轉過頭。
陳業也正好看向他。
兩人對視一眼。
忽然同時笑了起來。
「終於結束了......」
陳業仰面躺倒在地。
他看著頭頂那些交錯在一起的灰黑色枝葉,長長吐出一口氣。
「我是真沒想到,咱倆在試煉的最後,竟然會遇上這種超凡怪物。」
「正常情況下,試煉裡面很少會直接出現這種東西。」
「就算真的有,一般也是逃亡型別的任務。」
「比如在怪物追殺下堅持一段時間,或者想辦法躲到安全區域。」
「像這樣讓兩個人正面弄死一頭擅長精神攻擊的怪物......」
陳業抬手抹掉嘴角血跡。
「多少有點離譜了。」
墨白靠在旁邊的黑樹上,低頭看了一眼肩膀處的傷口。
衣服已經被撕裂。
皮膚上留下一大片擦傷。
好在並沒有傷到骨頭。
陳業繼續說道:
「不過仔細想想,也正常。」
「咱們兩個在進入試煉以前,就已經藉助帝流漿覺醒了天賦。」
「尋常試煉的難度,對咱們根本沒有多大意義。」
「次元水晶又不是什麼死板的程式,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咱們鑽空子。」
「只是我沒有想到,這怪物會這麼難對付。」
陳業沉默了一下。
臉上的笑意逐漸收斂。
「哪怕是我,也差點深陷噩夢出不來。」
聽到這裡。
墨白抬起頭,看向陳業。
「你在噩夢裡看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