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業雙手撐著地面，稍微調整了一下坐姿。
他沒有立即回答。
只是透過頭頂枝葉之間的縫隙，看向那片灰暗天空。
「該怎麼跟你說呢......」
陳業思索片刻。
「大概就是，我重生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都是假的。」
墨白眼神微動。
陳業繼續說道：
「在噩夢裡，我現在經歷的一切，全都是臨死之前產生的幻覺。」
「我沒有回到過去。」
「沒有找到你。」
「沒有提前拿到帝流漿。」
「咱們也沒有覺醒天賦。」
「所謂改變未來，所謂搶占先機，全都是我臨死前不甘心，所以幻想出來的一場夢。」
說到這裡。
陳業嘴角扯了扯。
「等我睜開眼，周圍還是上輩子那些敵人。」
「他們站在那裡嘲諷我，告訴我夢該醒了。」
「無論我在夢裡經歷了多長時間，現實也只過去了一瞬間。」
陳業說得輕描淡寫。
可墨白卻能夠想像，那種幻境對於陳業而言意味著什麼。
重新來過。
彌補遺憾。
掌握未來。
與曾經失去的兄弟再次並肩。
如果這一切全都是假的。
那麼對於陳業而言，無疑是最可怕的噩夢。
墨白沉默片刻。
「那你是怎麼掙脫出來的？」
「精神幻術這種東西，想要掙脫，方法其實也就那麼幾種。」
陳業伸出手指。
「要麼自身精神意志足夠強。」
「要麼外界有人刺激。」
「再不然，就是找到幻境內部的破綻，意識到眼前一切不合理。」
他指了指自己。
「我嘛，當然屬於精神意志比較強的那一種。」
「畢竟二世為人。」
「見多識廣。」
「經驗豐富。」
「這點小場面，還不至於真把我困死。」
陳業說得豪邁。
臉上甚至重新浮現出那種張揚笑容。
不過緊接著，他又認真了幾分。
「而且，那場幻境雖然可怕，可有一點解釋不通。」
「如果一切重生以後發生的一切，都是編造出來的幻境的話，那就太離譜了。」
「重生回來，我見到你，和你在學校訴說那一切，然後咱們兩個繼續尋找帝流漿的位置，然後覺醒天賦，再到進入次元水晶的試煉空間，和那些雜碎鬥智鬥勇......」
「這一切都太真實、太完整了。」
「說實話，真要有人能在一瞬間構造出如此真實、如此漫長，而且邏輯完全自洽的人生經歷，那他媽就不是為了折磨我這麼簡單了。」
陳業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額頭。
「能做到這種程度，那他媽得是世界頂尖強者。」
「而且這種能夠讓人經歷另外一段真實人生的幻術，和紅塵煉心也沒什麼區別。」
「多少強者指不定排著隊，求它給自己來上一發，以此磨鍊意志。」
「這種層次的存在，怎麼可能專門蹲在一個低階試煉里，就為了嘲諷我這個小卡拉咪？」
墨白聽完，輕輕點了點頭。
可他的情緒卻是依舊有些低落。
那些幻境雖然已經破碎。
其中發生的事情也全都是假的。
但過去的經歷卻是真的。
教室中的圍攻。
樓道中的寒風。
技校、工作、重新高考。
還有那種無論如何掙扎，都彷佛無法擺脫原本階層的無力感。
怪物只是將那些被他埋藏在記憶深處的東西，重新翻了出來。
陳業很快察覺到了他的異常。
他側過頭，仔細看了墨白幾眼。
「怎麼？」
「你的噩夢裡，發生什麼了？」
墨白沉默了一會兒。
「和你的情況差不多。」
「過去的一些事情，被它重新翻了出來。」
「後來我以為自己已經掙脫幻境，以為我們透過了試煉。」
「結果回到學校以後，所有人都知道了試煉中發生的事情。」
「他們指責我，辱罵我。」
說到這裡。
墨白聲音停頓了一下。
「甚至在幻境裡，你也站到了我的對立面。」
陳業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沒有追問墨白在幻境中究竟經歷了什麼。
也沒有說那些東西只是假的，不值得放在心上。
因為他很清楚。
精神幻境最可怕的地方，從來不在於真假。
而在於它能夠找到一個人心中最薄弱的地方，將那些本就存在的恐懼、遺憾與痛苦無限放大。
哪怕明知道是假的。
經歷時的絕望與痛苦，也依舊真實。
陳業坐直身體。
抬起手，重重落在墨白肩膀上。
「兄弟。」
「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和你並肩。」
墨白抬起頭。
陳業直視著他的眼睛。
「上輩子你為了救我，連命都不要了。」
「這輩子我既然回來了，就不可能再看著你一個人面對那些東西。」
「幻境裡的那個不是我。」
「真正的陳業，永遠不會站在你的對面。」
墨白看著他。
過了幾秒。
「好。」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可眼神中的陰鬱，已經消散了不少。
就在這時。
嗡——
一道輕微的震動突然從森林深處傳來。
兩人神色同時一變。
陳業立即翻身坐起。
墨白也握住地面上的匕首，警惕地看向前方。
然而這一次。
並沒有新的怪物出現。
前方那條干硬小徑的中央，一道道淡藍色光紋從地面浮現。
光紋相互交錯。
迅速組成一座完整的傳送陣。
中央位置。
一片如水面般不斷蕩漾的光幕，緩緩展開。
陳業盯著傳送陣看了兩秒。
隨後忽然笑了起來。
「哈哈！」
「果然通關了！」
「這次咱們兩個可是真真正正透過試煉了！」
墨白卻沒有立刻起身。
他看了一眼陳業。
又看了一眼那座傳送陣。
「確定是真的？」
「應該是真的。」
陳業笑容微微一僵。
隨即又觀察片刻。
「至少這次沒有第二個我站出來，急著拉你進去。」
墨白點了點頭。
「那再等一會兒。」
「......」
陳業張了張嘴。
最後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兩人又在原地觀察了片刻。
傳送陣始終穩定運轉。
沒有精神波動。
周圍也沒有任何異常。
直到確認這不是另外一層幻境，他們才互相攙扶著站起身。
陳業看著前方的傳送陣，忽然想到了什麼。
「對了。」
「進入傳送陣以後，我們應該會直接前往天賦覺醒空間。」
「雖然咱們已經提前覺醒了天賦，但這份試煉獎勵依舊存在。」
「到時候，根據每個人的經歷、性格、能力以及試煉表現，次元水晶可能會給出幾種不同天賦，讓你進行選擇。」
陳業的神情變得格外認真。
「墨白，你記住。」
「天賦會直接影響我們今後的發展道路。」
「這件事一定要慎重。」
墨白看向他。
「你有什麼建議？」
陳業想了想，卻搖了搖頭。
「我不和你說太多。」
「有些東西一旦提前告訴你，很可能反而會影響你的判斷。」
「而且每個人得到的選擇都不同，我上輩子的經驗也未必適合你。」
他伸手拍了拍墨白的肩膀。
「總而言之。」
「遵從本心。」
「選擇最適合自己的那一個。」
說完。
兩人一同走進傳送陣。
嗡——！
淡藍色光芒驟然亮起。
空間迅速扭曲。
墨白只覺得一陣強烈的失重感傳來。
陳業與周圍的黑色森林，同時消失在視線中。
等他重新睜開眼睛時。
周圍已經變成了一片純白。
沒有天空。
沒有大地。
也看不到任何邊界。
墨白獨自站在這片特殊空間中。
身體上的傷勢、疲憊與虛弱，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消失。
緊接著。
一道冰冷而宏大的聲音，直接在他的意識深處響起。
【恭喜你已透過天賦覺醒試煉。】
【玩家此次天賦覺醒試煉表現優異。】
【正在根據玩家試煉表現、靈魂特質與自身潛力，為你匹配可覺醒天賦......】
【匹配完成。】
【請從以下天賦中作出選擇。】
墨白面前的空間微微波動。
一道半透明光幕緩緩展開。
三種天賦，依次出現在光幕之上。
【天賦一：逆魔】
【天賦介紹：規則？枷鎖？掙脫就是了！】
【天賦效果：】
【一、逆魔者擁有極強的肉體天賦，可契合多種修煉體系，先天成長上限超越絕大多數生靈。】
【二、與同層次生靈戰鬥時，每擊殺一定數量的目標，可隨機提升力量、體質、敏捷中的一項屬性。每個層次存在提升上限。】
【三、逆魔：主動進入逆魔狀態，力量、體質、敏捷增幅百分之二十至百分之三十，持續三分鐘。】
【逆魔狀態將對理智造成持續侵蝕，意志力越高，抵抗能力越強。狀態結束以後，將根據維持時間進入不同程度的衰弱。】
第一項天賦浮現時。
墨白隱約看到了一道掙斷無數鎖鏈的漆黑人影。
那道人影立於屍山血海之上。
周圍無數規則化作枷鎖，試圖將其束縛，卻又被它一根根強行扯斷。
緊接著。
第二項天賦出現在光幕中央。
【天賦二：登神】
【天賦介紹：一切，由我主宰！】
【天賦效果：】
【一、你是秩序的執掌者，能量的寵兒，天生對各種能量擁有極強親和力。】
【二、每完成一次有效的知識研讀，都將永久提升自身能量上限。實際提升幅度與知識價值、理解程度相關。】
【三、登神：主動進入登神狀態，施法速度大幅提升，能量攻擊破壞力增幅百分之二十至百分之三十。】
【登神狀態將對理智造成持續侵蝕，意志力越高，抵抗能力越強。狀態結束以後，將根據維持時間進入不同程度的衰弱。】
一座恢宏神座，彷佛出現在無窮高處。
浩瀚能量匯聚成河。
無數知識與符文環繞神座運轉。
而在神座之上，一道看不清面容的身影緩緩抬手。
天地間的一切力量，便隨之俯首。
最後。
第三項天賦浮現。
【天賦三：逐仙】
【天賦介紹：超脫塵世，逍遙天地，是為仙！】
【天賦效果：】
【一、肉體終將消亡，能量終會耗盡，唯有靈魂可渡彼岸。你在靈魂一道上得天獨厚，並將提前開啟意志力與靈魂強度屬性。】
【二、你擁有極強的學習與領悟能力，可以融匯多種修煉體系，降低不同體系之間產生衝突的機率。】
【三、羽化：當其他屬性積累到一定程度以後，你將進行一次羽化蛻變。蛻變完成後，靈魂強度與部分其他屬性將獲得永久提升。】
朦朧雲海從光幕中浮現。
一道身影沿著看不到盡頭的天階緩步向上。
他的肉身一次次破碎。
靈魂卻在破碎與重組中變得越發純粹。
最終。
那道身影走出雲海，消失在無邊無際的璀璨星空之中。
墨白站在三種天賦之前。
逆魔。
登神。
逐仙。
一種偏向肉體與殺戮。
一種偏向能量與知識。
最後一種，則直指靈魂與超脫。
無論怎麼看。
這三種天賦都擁有極其強大的潛力。
也分別代表著三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墨白沒有急著選擇。
他仔細閱讀著每一項天賦的介紹。
片刻以後。
光幕最下方緩緩浮現出一行文字。
【請選擇你想要覺醒的天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