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治安員嘴角微微抽動。
他剛想開口解釋，旁邊的女治安員便搶先說道：「配合官方安排，是每個公民應盡的義務。」
她語氣公事公辦，不容置疑。
可眉宇之間，卻隱隱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意味。
聞聽此言，陳業非但沒有生氣，臉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燦爛。
「哈哈，那是，那是。」
「既然是義務，我們當然要配合。」
「現在就問吧。」
「我們保證有問必答。」
男治安員看了陳業一眼。
不知為什麼，他總感覺對方的態度有些不對。
不過這次過來，本來就只是進行資訊登記。
他沒有多想，開啟記錄裝置，開始詢問兩人在試煉空間中的經歷。
對此，陳業早有準備。
「我們剛進入試煉的時候，出現在一座荒島上。」
「島上的物資特別少。」
「我們費了很大力氣，才製作出一艘木筏，離開了那座島。」
「後來，我們在海上漂了很久。」
「食物吃完了，水也差點喝光。」
「就在我們以為自己快要死的時候，終於找到了一片陸地。」
男治安員低頭記錄。
「然後呢？」
「陸地上的情況也不好。」
陳業嘆了口氣，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
「我們沿著一條河流前進，前半段還沒遇到什麼危險，可走到後半段以後，那條河前面竟然出現了一座斷崖。」
「我們兩個本來想繞過去。」
「結果周圍全是懸崖峭壁，根本找不到路。」
「沒辦法，我們只能抓著藤蔓，試著從斷崖邊緣下去。」
「可水流太急。」
「藤蔓也突然斷了。」
陳業說到這裡，攤了攤手。
「再睜開眼，就已經回到現實世界了。」
墨白端起茶杯，默默喝了一口。
陳業這番話，確實不能算完全瞎編。
荒島是真的。
木筏是真的。
海上漂流也是真的。
甚至陸地、河流也都真實存在。
只不過他將中間最重要的經歷全部刪掉，又給結局換成了墜崖死亡。
整段經歷乍一聽非常完整。
實際上，說了和沒說幾乎沒有任何區別。
男治安員抬起頭。
「你們沒有透過試煉？」
「當然沒有。」
陳業不假思索。
「那試煉簡直就不是人能過的。」
「太危險了。」
男治安員眉頭微皺。
「可是，你們回到現實以後，情緒似乎沒有特別劇烈的波動。」
「和其他試煉者的狀態差別很大。」
陳業沉吟片刻，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可能是因為我倆死得太突然了吧。」
「藤蔓一斷，眼前一黑。」
「連疼都沒來得及感覺，試煉就結束了。」
「所以出來以後，好像也沒什麼特別大的感覺。」
「最多只是覺得有些可惜。」
「差一點就能繼續走下去了。」
男治安員看著他，一時無言。
這番解釋聽起來似乎沒有問題。
可他心中那種古怪的感覺，卻變得更加明顯。
眼前這兩個人，實在太平靜了。
無論是神態、語氣，還是彼此之間偶爾交換的眼神，都不像兩個在試煉中途失敗的人。
反倒像是早就商量好了說辭。
女治安員卻沒有懷疑。
原因有兩點，因為由於先前的光幕映照出了試煉之中的場景，她也清楚了兩人在試煉之中殺了人，這讓她心裏面本能地對兩人感到牴觸。
所以她心裏面本能地偏向兩人沒透過試煉這個結果。
另外就是，他們兩個其實也已經登記了好多進入試煉的人員，但是現階段來看，試煉的透過率現在可以說是微乎其微，萬不存一。
那種危險的試煉，哪裡是兩個普通大學生能夠透過的？
能夠從荒島逃到陸地，或許就已經算運氣不錯。
男治安員還想繼續詢問一些細節。
可就在這時，女治安員忽然打斷了他。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陳業與墨白身上。
「還有一件事。」
「你們兩個在試煉中殺人的時候，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
包廂內驟然安靜下來。
墨白放下茶杯。
他終於明白，從進門開始，自己感受到的那股莫名敵意來自哪裡了。
對方顯然看過試煉前期的直播。
而且在過來以前，就已經對他們形成了某種固定看法。
而對於這個問題，陳業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
他看著女治安員，緩緩吐出四個字。
「關你鳥事。」
女治安員臉色瞬間變了。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陳業竟敢用這種態度跟她說話。
砰！
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茶杯隨之微微一震。
「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
陳業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我還以為你下一句就要喊『大膽』呢。」
「接下來，我是不是還得趕緊跪在地上求饒？」
「再來一句草民罪該萬死，不該冒犯欽差大人？」
女治安員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你——」
「你什麼你？」
陳業直接打斷了她。
「不是，你們到底是來登記試煉經歷的，還是過來審判我們的？」
「張口就是我們殺人的時候怎麼想。」
「怎麼，我們心裏面想什麼，也屬於你們的調查範圍？」
「如果需要進行心理評估，那就讓專業人員來。」
「如果我們觸犯了法律，那就拿著正式手續抓人。」
「你現在算怎麼回事？」
陳業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
「還是說，你就是喜歡站在高高在上的位置，俯視我們這些普通人的感覺？」
女治安員猛地站起身。
「陳業！」
「你最好注意自己的態度！」
「你們在試煉裡面殺了那麼多人，難道我還不能問一句嗎？」
陳業也緩緩站了起來。
「如果我們有罪，如果法律規定在試煉空間裡面殺人也算犯罪，那你們現在就可以抓我們。」
「用不著你在這裡放屁。」
「你！」
女治安員胸口劇烈起伏。
「你公然辱罵官方工作人員！」
「我有權拘捕你！」
「哈哈！」
陳業彷佛聽到了什麼笑話。
「好啊。」
「問不出自己想聽的答案，就開始強行扣罪名了，是吧？」
「行。」
「那他媽就來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