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多的上籃出手了。
球從指尖旋轉著飛出去,帶著精準的打板角度朝籃板右上方飛行。
可那顆球永遠到不了籃板。
楊森的手掌在隆多出手後不到零點三秒的時間裡,出現在了籃球飛行路線的正上方。
五指張開,掌心朝下,那隻巨大的手幾乎能把隆多的整個頭顱罩住。
從三米外橫移到位的過程,場邊沒有任何一個人看清楚。
不是因為他們不夠專注,是因為太快了。
楊森的移動方式跟所有人的認知完全相悖,兩米零八、將近一百公斤的身體,橫向移動時本該笨重遲緩,本該有明顯的啟動加速過程。
他沒有。
他的第一步橫移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完成,整個身體從籃下左側滑到油漆區右側的過程,流暢得像冰面上的滑行,看不到肌肉啟動時常見的頓挫感。
超級反射神經。
楊森的身體對場上一切運動物體的軌跡做出了本能層面的反應,從隆多起跳到出手的那零點幾秒空窗,他的大腦已經完成了判斷,雙腳已經完成了啟動,身體已經完成了三米的位移。
這種速度配合這種體型,打破了籃球運動的基本物理常識。
楊森的掌心罩在籃球正上方,五指猛然收攏!
「啪!」
一聲清脆到駭人的響聲在球館裡炸開。
籃球被那隻鉗子般的巨掌生生從飛行軌跡中截斷,沒有彈飛,沒有滑落,球直接被五根手指的力量鎖死在掌心裡,連旋轉都被瞬間遏制。
抓帽。
這個詞在NBA的蓋帽統計里有專門的分類,指的是防守球員不僅封掉了對方的投籃,還直接把球抓在手裡形成控球權轉換。
能做出抓帽動作的球員,在整個聯盟歷史上屈指可數,因為這需要同時滿足三個條件:出手時機的精準判斷、覆蓋範圍的絕對高度、以及一隻能把籃球整個包裹住的巨掌。
楊森三樣全占。
隆多還在空中。
他的身體在完成上籃動作後已經開始下落,雙眼瞪得溜圓,嘴巴張著,面部肌肉因為震驚而扭曲。
他看見自己的球從空中消失了。
消失在那隻巨大的「鉗爪」里。
落地的時候隆多踉蹌了兩步才穩住,轉過身抬頭看著楊森,脖子後面的汗毛全部豎起來。
楊森站在他面前,單手握著籃球,五指扣在球面上的力度讓皮革表面出現了清晰的凹痕。
那隻手舉在肩膀高度,球在掌心裡一動不動,被捏得死死的。
就像一個小孩子手裡攥著一顆彈珠。
速貸球館在經歷了短暫的窒息之後,爆發出一陣比剛才隔扣時更瘋狂的吼叫。
球迷們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方式表達自己的情緒了,有人把外套脫下來在頭頂甩圈,有人站在座椅上跳,有人雙手捂著臉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畫面。
剛才的隔扣,證明了楊森進攻端的暴力。
現在這一下,證明了他防守端同樣無解。
一個兩米零八的中鋒,三米橫移瞬間到位,抓帽了全聯盟頂級控衛的上籃。
這意味著什麼,在場的每一個懂球的人都清楚。
凱爾特人替補席上,里弗斯慢慢靠回了椅背。
他的臉上沒有暴怒,沒有難以置信的誇張表情,只有一種從業多年的老教練才會有的深沉凝重。
他精心設計的戰術陷阱,那套用速度打橫移、用時間差製造空籃的完美方案,在楊森那反常識的移動能力面前,碎得連渣都不剩。
里弗斯閉了一下眼,深呼一口氣,再睜開的時候目光已經恢復了平靜。
可他的手,在戰術板上攥筆的那隻手,指節微微泛白。
「世界上沒有完美的球員。」
他剛才在暫停時說過這句話。
現在這句話在他腦子裡迴響,帶著一種讓人牙根發酸的諷刺味道。
場上。
加內特站在罰球線附近,盯著楊森手裡那顆被捏出凹痕的籃球,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
不是受傷的那種腥甜,是憤怒到一定程度血往上涌的那種。
他賽前說要把楊森的骨頭一寸寸捏碎。
現在比賽才打了兩個回合,他的內線搭檔帕金斯躺在替補席上起不來,他的後衛隆多被當著兩萬人的面抓帽羞辱,他的教練精心設計的戰術被一隻手毀掉。
而那個華裔大個子,站在場地中央,單手捏著球,表情跟進來的時候一模一樣,懶散的,睏倦的,對周圍一切狂熱的吼叫毫無感覺。
這種態度比打臉更讓人瘋狂。
你傾盡全力的對策,在對方眼裡連讓他認真的資格都沒有。
ESPN演播室里。
查爾斯·巴克利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一百二十多公斤的身體把旋轉椅頂到了後面的隔板上,發出一聲金屬碰撞的悶響。
他雙手撐著演播台,身體前傾,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聲帶在不受控地顫動。
「他是怎麼做到的!」
巴克利的聲音劈了,高八度的破音讓旁邊的肯尼·史密斯嚇了一跳。
「三米!三米的橫移距離!他從籃下左側移到右側只用了不到一秒!一個兩米零八,兩百多磅的內線球員,橫移速度跟後衛一樣快?這不可能!」
肯尼·史密斯張了張嘴想接話,可一時間確實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呆呆地看著大螢幕上的慢動作回放。
慢動作畫面里,楊森的橫移被拉到四分之一速度播放。
每一幀都清晰可見。
他的第一步橫移的啟動速度快得讓分析師抓狂,從雙腳平行站立到左腳蹬地、右腳跨出的全過程,只花了兩幀畫面的時間。
兩幀。
以每秒二十四幀的播放標準換算,不到零點一秒。
這個啟動速度放在聯盟所有後衛里都能排進前五,而他是一個兩米零八的中鋒。
巴克利看著回放,一屁股又坐回椅子上,雙手捂著腦門,嘴裡重複著同一句話。
「這不合理,這不合理,這他媽的完全不合理。」
現場。
球館的巨型螢幕也在播放這個回合的慢動作回放。
兩萬名觀眾在看到楊森抓帽的慢動作之後,又爆發出一輪新的吼叫,分貝比之前更高。
有人開始喊楊森的名字。
「楊!楊!楊!」
節奏整齊,像是球館裡突然冒出來的統一意志。
記者席上的筆桿子們已經瘋狂地在筆記本上寫著各種形容詞和標題草案。
「橫移怪物」、「三分線內的禁飛區」、「紫原敦降臨NBA」,各種關鍵詞被潦草地記下來。
伊蓮娜在包廂里鬆開了攥緊的拳頭。
掌心裡留著四個指甲印出的半月形紅痕,她看了一眼,嘴角浮現出一絲帶著釋然的微笑。
吉爾伯特坐在旁邊,雙手在發抖,嘴唇在抖,眼眶紅得快要溢位來。
他想說點什麼,可喉嚨被一股翻湧的情緒堵得死死的,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這一刻,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場上。
楊森單手捏著球,那雙半眯的眼終於從隆多身上移開,轉向了前場方向。
庫里已經在跑了。
從楊森抓帽的那一刻起,庫里就開始朝前場全力衝刺。
他太了解楊森了,深夜訓練館裡無數次的配合讓他形成了一種本能反應,楊森拿到防守籃板或者斷球的瞬間,他就應該跑。
往前跑。
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三分線外。
庫里的身影已經越過中場線,正在朝前場三分線弧頂的位置飛奔,身後沒有任何凱爾特人跟上,因為他們全隊的注意力都還停留在剛才那記抓帽的震驚中。
楊森看到了他。
那雙半睜的眼裡閃過一絲細微的光,嘴角幾乎不可察覺地動了一下。
他的右臂往後拉開。
那條超長的手臂像弓弦一樣繃到最滿的狀態,肩背部的肌肉群在一瞬間全部收縮蓄力,帶著籃球的右手被拉到了身體後方接近九十度的位置。
然後,猛地一掄。
籃球從楊森的掌心中脫出的瞬間,球館裡響起一聲尖銳的破空聲。
那顆橙色的球體以一種肉眼幾乎追不上的速度飛了出去,軌跡又低又平,貼著空氣直線前沖,帶著旋轉的球體割裂空氣發出嗚嗚的尖嘯。
整個球場的長度將近二十八米。
籃球從楊森的後場端飛越中圈、飛越中場線、飛越前場三分線,精準地朝著正在奔跑的庫里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