籃球破空而來。
那顆以炮彈速度飛越全場的橙色球體，在接近前場三分線弧頂的位置開始下落，旋轉的弧線帶著嗚嗚的氣流聲，精準地朝著庫里奔跑的路徑墜去。
庫里跑到了位置。
他的雙腳在三分線外一步的地方猛然剎住，球鞋底的橡膠在楓木地板上發出尖銳的摩擦聲，留下兩道短短的黑色剎車痕。
急停。
雙手在胸前抬起，十指張開。
籃球砸進他的掌心，力道很大，衝擊力把他的雙臂往後震了一下，手掌傳來一陣發麻的酥脹感。
楊森的傳球又重又准，跟訓練時一樣，每一顆球都像是用彈弓彈射出來的。
庫里穩住球，腳步微調，身體面向籃筐方向。
三分線外一步。
這個距離在NBA的三分投射中屬於深遠位置，大部分射手在這裡出手需要額外的蓄力和調整，命中率會明顯下降。
可庫里不是大部分射手。
他的雙腳落穩的瞬間，眼角餘光已經捕捉到了異動。
雷·阿倫。
聯盟歷史上最偉大的三分射手之一，正以最快的速度從側翼補防過來。
雷阿倫的補防意識堪稱教科書級別，他在庫里接球的那一刻就啟動了，腳步輕快而精準，三十五歲的身體在防守端依然保持著一流的移動能力。
他的右手已經伸到了庫里的視線範圍內，帶著干擾和壓迫的意味。
距離庫里還有兩步。
一步半。
一步。
庫里的手已經把球舉起來了。
他的大腦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所有的計算，籃筐的距離、出手的角度、雷阿倫補防到位的時間視窗。
結論只有一個：現在出手。
右手托球上引，左手虛扶側面，手肘對準籃筐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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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蓋微屈，前腳掌蹬地，力量從腳底順著小腿、大腿、腰腹、手臂一路向上傳導。
這個發力鏈條他重複了十萬次以上，肌肉記憶比呼吸還自然。
右腳踝傳來一絲微弱的酸脹。
那個訊號在腦海里一閃而過。
以前這個訊號會讓他的出手猶豫半拍，會讓他的力量傳導斷裂，會讓他的投籃弧線偏移。
今天沒有。
庫里腦子裡閃過的畫面是那天深夜訓練館裡，楊森站在籃筐下方的影子，那個龐大的身軀在燈光下投射出一片沉穩的暗色，還有那句砸進骨頭裡的話。
「只要有我在，你的投籃永遠不會白費。」
他的出手沒有半秒猶豫。
手腕撥球，指尖在球體後方最後一個接觸點精準施加旋轉，籃球從右手離開，帶著漂亮的迴旋飛向空中。
雷阿倫的手掌在他面前揮過來，指尖距離籃球的出手位置差了不到五公分。
差了。
就差這五公分。
庫里出手的速度太快了，從接球到球離手的全過程不到一秒，這個出手速度比聯盟絕大多數射手快了將近零點三秒，而零點三秒在NBA的攻防對抗中，足夠改變一切。
雷阿倫撲了個空，身體因為慣性往前沖了半步，他來不及轉身，只能扭過頭去看球的軌跡。
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又高又穩的弧線。
那條弧線比普通三分球要高出一大截，幾乎貼著球館頂部的射燈飛行，帶著均勻的迴旋，在最高點到達之後開始以一個陡峭的角度墜落。
弧線。
庫里的三分球弧線，是他跟其他所有射手最本質的區別。
別人投三分靠的是力量和準度，他投三分靠的是角度。
那種接近六十度的高弧線讓籃球從正上方落入籃筐，命中區域比平射型投籃大了接近一倍，只要弧線穩住了，籃球落進去的機率就高得可怕。
球在下落。
旋轉的橙色球體帶著庫里的全部信念和那深夜訓練館裡無數次重複的手感，朝著籃筐正中央墜去。
速貸球館裡的兩萬多人在這一刻全部屏住了呼吸。
有人下意識站起來，有人攥緊了身邊陌生人的手臂，有人嘴唇顫抖著在念叨著什麼。
貴賓包廂里，吉爾伯特半個身子趴在玻璃幕牆上，額頭貼著冰冷的玻璃面，雙眼死盯著那顆正在下落的籃球。
伊蓮娜雙手交叉抵在下巴上，指尖微微發白。
凱爾特人的球員們在回頭看球。
加內特站在對面半場的禁區里，目光追蹤著那道高弧線，太陽穴的血管在跳動。
皮爾斯的臉色很難看，嘴唇抿成一條線。
隆多還愣在剛才被抓帽的位置，手臂垂在身側，連回防的動作都忘了。
里弗斯教練坐在替補席上，雙手撐著膝蓋，上半身前傾，脊背繃得筆直。
籃球落到籃筐上方。
那個下落的角度太精準了，幾乎是從正上方垂直砸下來的，橙色的球體穿過籃筐的鐵環，沒有碰到任何邊沿。
「唰！」
籃網被球體帶動，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空心入網。
三分。
球館炸了。
那兩萬多名觀眾在這一秒之內集體失去了理智，聲浪像是海嘯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上來，撞擊著球館的穹頂再反彈下來，形成連續不斷的轟鳴。
有人跳到了前排座椅的靠背上，有人把手裡的東西全扔到空中，有人抱著旁邊的陌生人又跳又叫。
「庫里！庫里！庫里！」
名字的呼喊聲一浪高過一浪。
可庫里沒有看球迷。
他甚至沒有看籃筐。
球空心入網的那一刻，他已經轉過了身。
面對的方向是後場，是楊森還站著的那個位置。
庫里抬起右手，食指伸出來，隔著整個球場的距離，指向楊森。
那個動作乾淨利落，手臂穩定，沒有多餘的擺動。
指向他。
指向那個許下承諾的人。
楊森站在後場的三分線附近，兩隻手已經插回了短褲口袋裡，半眯著眼，嘴角微微翹著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看到庫里隔著全場指向自己，那個弧度稍稍大了一點。
速貸球館的球迷們注意到了這個畫面。
抓帽長傳，三分命中，隔空致意。
一防一攻之間，兩個人的連線跨越了整個球場的長度。
後場的鋼鐵堡壘，前場的冰冷殺手。
「噢噢噢噢噢！」
球館裡的歡呼聲再次拔高了一個層級，很多球迷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喊什麼了，只是純粹地在宣洩。
解說席上，ESPN的兩個解說已經徹底放棄了專業性，聲音里滿是不加掩飾的興奮。
「這就是一次搶斷到三分命中的完整轉換進攻，從楊森的抓帽到長傳到庫里的空心三分，全程不到四秒！四秒！」
「我跟你說，這兩個人之間的化學反應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種內外線的無縫連線，我已經很久沒有在NBA的賽場上見到過了！」
邁阿密。
勒布朗的客廳里，電視螢幕上正在慢動作回放庫里那記三分的全過程。
從接球到出手不到一秒的極速出手，高得離譜的弧線，空心入網後籃網猛烈甩動的畫面。
勒布朗的紅酒杯終於放下來了。
擱在茶几上，他的手指從杯沿收回來，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
表情看不太清楚，客廳里燈光不亮，只有電視螢幕的光在他臉上投射出一片忽明忽暗的光影。
可他的眉頭皺了，皺得比剛才更深。
凱爾特人替補席。
里弗斯站起身，朝著裁判的方向做了一個暫停手勢。
暫停。
比賽才進行了不到三分鐘，凱爾特人就被逼得叫了第一個暫停。
里弗斯走回替補席坐下的時候，背影看起來有些沉重。
他執教這麼多年，還從來沒有在比賽的前三分鐘被打停過。
球員們圍過來，表情各異。
隆多低著頭，一言不發。
雷阿倫在活動手腕，嘴角繃得很緊。
皮爾斯雙手叉腰站在最外面，目光投向場地中央，盯著正在朝替補席走回去的楊森和庫里。
加內特站在人群後方，雙拳在身側攥得死緊，指關節嘎巴作響。
他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讓人心裡發毛的東西。
三個回合。
比賽才打了三個回合。
騎士隊5比0領先。
全美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