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停結束。
凱爾特人進攻。
里弗斯在暫停時做出了調整,不再試圖把楊森調離禁區,改為利用三巨頭的個人能力在中遠距離單打得分,先把比分穩住。
皮爾斯在左側肘區接球,背對防守人做了一個試探步,轉身跳投。
中距離兩分命中。
「真理」的名號不是白叫的,三十三歲的皮爾斯在進攻端依然是聯盟頂級的單打手。
比分追到5比2。
接下來幾個回合,凱爾特人找回了一些節奏。
皮爾斯中距離再中一個,雷阿倫接隆多助攻在底角命中三分。
凱爾特人連得七分,反超比分7比5。
速貸球館裡剛剛燃起來的熱情被澆了一盆冷水,球迷的歡呼聲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緊張和焦慮。
騎士隊這邊的進攻確實有問題。
庫里持球組織,可他身邊的幫手太差了,賈米森的腳步跟不上凱爾特人的防守輪轉,瓦萊喬在禁區里搶不到位置,帕克的三分時準時不准。
楊森在進攻端又恢復了那副站在禁區里不動彈的慵懶模樣,第一回合的暴力扣籃彷佛耗盡了他全部的興趣,此刻又變回了那個懶洋洋的大個子。
比賽進入第一節中段。
凱爾特人靠著三巨頭的個人火力逐漸拉開分差,12比7領先。
楊森在防守端依然統治著禁區,這段時間裡凱爾特人在三分線以內的出手全部被楊森的覆蓋範圍影響,要麼打鐵要麼改變路線。
可進攻端的沉默讓他的防守貢獻被掩蓋了。
加內特開始活躍起來。
暫停時里弗斯的部署讓他放下了心理包袱,球隊的戰術不再需要他正面硬扛楊森,改為錯位防守和遠端策應。
可加內特心裡那口氣咽不下去。
賽前他說要把楊森的骨頭一寸寸捏碎,結果比賽開始三分鐘,被碎的是他自己內線搭檔的胸骨。
這口惡氣不出,他今晚別想好好打球。
第一節還剩五分鐘的時候,機會來了。
騎士隊進攻未果,凱爾特人搶到防守籃板,快速推進反擊。
隆多把球推到前場,騎士隊退防到位,進入陣地戰。
凱爾特人開始跑戰術,球從隆多到皮爾斯再到雷阿倫,轉了一圈回到加內特手中。
加內特在罰球線拿球,面朝籃筐。
他沒有立刻出手,而是背轉身,用後背貼住了跟在身後的楊森。
楊森站在他身後一步的位置,照例雙臂垂在身側,防守姿態鬆散得讓人想罵他。
加內特的後背緊緊貼著楊森的胸腹,能清楚感受到對方身體的溫度和硬度。
他開始運球。
一下,兩下,左手護球,右腳試探性地往籃筐方向邁了半步。
楊森沒有反應,只是跟著他的移動方向微微調整了站位。
加內特嘴角動了一下,繼續低位運球,身體重心左右晃動,做了一個虛假的轉身試探。
楊森依然沒有大幅度的反應,站得穩穩的,像一堵牆。
第三下運球。
加內特猛地往右側翻轉,做出了一個標準的夢幻腳步翻身跳投動作。
楊森的右手跟著抬起來,準備干擾出手。
可加內特根本沒有投。
他翻身的瞬間,整個人的力量從右側的假動作突然變向,左肘以一個巧妙的角度、在裁判視線盲區的位置,狠狠撞在了楊森的肋骨上。
「嘭。」
那一肘帶著加內特十五年職業生涯錘鍊出來的精準和狠辣。
角度刁鑽到讓場邊的裁判完全看不到,從外側攝像機的畫面上也只能看到一個正常的翻身轉體動作。
可力度絕對不正常。
加內特整條前臂的力量都壓在了那一肘上,肘尖精準地頂在了楊森右側第七根肋骨的位置,那裡的肌肉覆蓋相對薄弱,骨骼受到衝擊時疼痛感最劇烈。
這是老將的生存智慧。
十五年的聯盟打拼教會了加內特一件事,在NBA的禁區里,乾淨的對抗只存在於電視宣傳片中,真正的內線肉搏,全靠這些裁判看不到的暗手。
肘擊完成後,加內特順勢把球傳了出去,身體自然地移開,整套動作行雲流水,跟正常的翻身擺脫毫無區別。
楊森的身體頓了一下。
那一肘的衝擊力從肋骨傳進去,沿著骨膜擴散開來,右側整片胸腔內壁傳來一陣火燒般的銳痛。
疼。
是真的疼。
楊森的眉頭在那一瞬間皺了起來,這是他穿越以來第一次在籃球場上感受到明確的疼痛。
滿級紫原敦模板帶給他的身體天賦是碾壓級的,力量、彈跳、反射神經、臂展,所有資料都拉到了人類的邊界線以外。
可肉體終究是肉體。
肋骨被一個職業球員全力以赴的暗肘頂中,不管你的身體素質再強,痛覺神經的反饋都是真實的。
加內特移開身位之後,轉過頭看了楊森一眼。
那一眼裡帶著試探的意味,想看看這個新秀的反應。
在他的經驗里,絕大部分新秀被這一肘招呼之後,會出現兩種反應。
一種是捂著肋骨向裁判申訴,表情痛苦,精神受到衝擊,後續的比賽里主動遠離內線對抗,變得畏畏縮縮。
另一種更直接,情緒失控衝上來推搡,然後被裁判吹技術犯規甚至驅逐出場,自己把自己趕出了比賽。
不管哪種,加內特都贏了。
他看著楊森,等著看哪種反應出現。
一秒過去了。
兩秒。
三秒。
楊森沒有捂著肋骨向裁判喊叫,也沒有衝上來推搡挑釁。
他只是站在原地,身體微微彎著,右手無意識地放在肋骨的位置,手指貼著球衣的布料。
那個動作持續了大概兩秒,然後他的手慢慢放下來。
他直起腰。
轉過頭。
加內特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雙一直半睜半閉、慵懶到讓人覺得他隨時都在打瞌睡的眼,在這一刻完全變了。
睜開了。
徹底睜開了。
加內特打了十五年球,在無數次肉搏對抗中見識過各種各樣的眼神,憤怒的、瘋狂的、絕望的、嗜血的。
可楊森此刻的眼神不屬於以上任何一種。
那雙眸子裡沒有火焰。
是黑的。
純粹的、沉到底的黑色,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往下看只有無窮無盡的暗。
沒有情緒。
沒有溫度。
有的只是一種讓加內特後脊梁骨往外冒寒氣的、原始的、來自食物鏈頂端的凝視。
那種凝視讓他想起了什麼。
小時候在南卡羅來納的樹林裡,他曾經在黃昏時分和一頭黑熊對視過。
不是熊要攻擊他的那種對視,是熊低著頭吃漿果,偶然抬起眼看了他一下。
那一眼裡沒有憤怒也沒有敵意,只有一種「我看到你了」的確認。
但正是那種平靜到冷酷的確認感,讓年幼加內特在原地站了十分鐘不敢動彈。
現在他又感受到了同樣的東西。
楊森開口了。
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很輕,嘴唇動的幅度很小,以至於在嘈雜的球館裡,只有一米距離內的加內特能聽清楚。
「你,弄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