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內特的後背在那一刻冒出了一層冷汗。
「你,弄疼我了。」
這句話還在他耳邊迴蕩,楊森說這話時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到讓人毛骨悚然,就好像一個孩子被蚊子叮了一口之後,正在思考用什麼方式把這隻蚊子碾碎。
比賽還在繼續。
凱爾特人這波進攻,皮爾斯在側翼拿球準備單打。
楊森沒有去管皮爾斯。
他站在禁區里,身體微微前傾,那雙徹底睜開的眼直直盯著加內特的背影。
加內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
從後腦勺一直延伸到脊椎底部,像一條冰冷的蛇在背上慢慢爬行,他的汗毛全部豎了起來。
皮爾斯那邊中距離出手,球砸在筐沿彈出。
防守籃板。
楊森動了。
他的啟動速度比之前所有回合都要快,整個人像一台突然切換到最高馬力的引擎,從禁區深處竄出來,右手在空中伸展到最高點,五指張開,將彈起來的籃球從三個人的頭頂上方鉗住。
搶斷籃板的力道大到讓球面發出一聲悶響。
騎士隊球權。
庫里跑過來接應,楊森低頭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跟平時不一樣,庫里本能地感覺到了變化,楊森看他的時候,那雙漆黑的瞳孔里多了一層說不清的東西。
「把球給我。」
三個字,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壓抑到發悶的沉重。
庫里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他二話不說把球傳回楊森手中。
楊森持球,面朝前場,邁開步子往前走。
他的速度不算快,每一步踩在地板上的力度卻重得讓腳底的楓木板發出沉悶的響聲,一步,兩步,三步,像是在丈量通往某個註定結局的距離。
過了中場線。
凱爾特人退防到位,五個人全部回到了半場。
帕金斯也在。
他在暫停時做了簡單處理重新回到場上,胸口的疼痛被一針封閉壓了下去,臉色還是有些發白,可作為內線核心,里弗斯需要他的體重和硬度來填充禁區。
此刻帕金斯站在油漆區左側,看著持球朝這邊走來的楊森,喉嚨不自覺地吞咽了一下。
加內特在罰球線附近落位,身體半蹲,重心壓低,雙手張開做好了防守準備。
他的眼神里有一種刻意維持的堅毅,那種堅毅底下藏著什麼只有他自己清楚。
楊森運球走到三分線弧頂的位置。
停了。
他的運球也停了。
雙手握住籃球,收在腰間。
然後,背轉身。
以一種緩慢的、幾乎具有儀式感的節奏,楊森把後背朝向籃筐方向,面對著弧頂,後退著一步一步往禁區里鑿。
這是中鋒最原始、最暴力、最不講道理的進攻方式。
背身單打。
加內特首當其衝。
楊森的後背貼上他的胸口的那一刻,加內特感覺自己的肋骨被一面移動的石牆壓住了。
他弓起腰,雙腳死死踩住地面,大腿肌肉繃到顫抖,全身所有力量集中在核心位置試圖抵抗楊森的推進。
沒用。
楊森的背部肌肉群同時收縮,那股力量從脊柱兩側的斜方肌和背闊肌開始發力,沿著腰腹的核心肌群傳遞到雙腿,再透過腳掌踩實地板獲取反作用力。
整套發力鏈條的效率恐怖到讓人絕望。
加內特被頂著往後退。
一步。
他的球鞋底橡膠在地板上拉出一條刺耳的摩擦痕,黑色的印子清晰可見。
「帕克!幫我頂!」
加內特吼了一聲。
帕金斯咬著牙從側面圍上來,用肩膀和手臂貼住楊森的右側腰部,兩百五十五磅的體重全部壓上去,試圖幫加內特分擔那股恐怖的推力。
兩個人。
加內特加帕金斯,加起來超過五百磅的份量,從兩個方向同時頂住楊森的身體。
楊森停了一秒。
那一秒里,場邊所有人都以為雙人包夾生效了,加內特的面部肌肉緊繃到扭曲,帕金斯的臉漲得通紅,兩個人加在一起終於把這頭怪獸的前進勢頭遏制住。
里弗斯在替補席上站起身,心臟懸在嗓子眼。
一秒過後,楊森的身體再次啟動。
這一次,力量完全不同了。
破壞的鐵錘。
楊森的後背和腰部同時爆發出一股讓人頭皮炸裂的蠻力,那股力量不是線性增長的,是瞬間從零拉到滿的暴烈輸出,整個人化作一台重型推土機,碾著面前的一切障礙物往前沖。
加內特的眼睛瞬間睜到最大。
他腳下的地面在滑動。
不是他在退,是他整個人連同帕金斯一起,被楊森頂著往籃筐方向推。
三百多磅的加內特加上兩百五十五磅的帕金斯,兩個人四條腿全部死死踩在地板上全力對抗,依然止不住這股推力。
地板在震。
真實的、物理意義上的震動,從楊森腳底下往四面八方擴散開來,場邊第一排的觀眾能感覺到座椅下面的金屬支架在輕微顫抖。
楊森的雙腳每踩出一步,地板上就多一道深色的摩擦痕,球鞋底的橡膠在巨大摩擦力下散發出焦糊的味道。
加內特的雙手抵在楊森的後背和腰間,十指發白,手臂肌肉隆起到變形的程度,可他的身體還是在一點一點地往後退。
退了一米。
退了兩米。
帕金斯的臉上已經看不出正常的表情了,五官因為用力過猛而扭曲,青筋從脖子兩側一直延伸到太陽穴,嘴裡發出一種介於嘶吼和呻吟之間的聲音。
他的球鞋底在地板上留下兩道平行的黑色剎車痕,足有一米多長。
可楊森的前進勢頭絲毫沒有減緩的跡象。
三米。
從弧頂到罰球線的距離已經被碾過了。
這意味著楊森頂著兩個總重超過五百磅的壯漢,硬生生推進了三米。
速貸球館裡的球迷已經開始站起來了,聲浪一波接一波地湧上來,越來越高,越來越密,帶著一種狂熱到失控的震撼。
解說席上兩個解說員的嗓子幾乎要喊破了。
「他在推!他頂著兩個人在往裡推!加內特和帕金斯加在一起都攔不住他!」
「這是什麼力量!這種力量在這個聯盟里只有一個人做到過,那就是全盛時期的沙奎爾·奧尼爾!」
楊森推到了禁區深處,距離籃筐只剩兩米。
他停了。
加內特和帕金斯趁著這個間隙拼命咬住位置,四隻手全部搭在楊森的身體上,像藤蔓一樣纏住他,不讓他有起跳的空間。
楊森低頭看了一眼掛在自己身上的兩個人。
那雙漆黑的瞳孔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冰冷的確認。
他合球。
雙手將籃球收到胸前,十指扣住球面,力量大到皮革表面發出吱嘎吱嘎的摩擦聲。
然後他轉身。
整個人的重心在一瞬間從後退模式切換為面向籃筐的正面攻擊姿態,加內特和帕金斯掛在他身上的手臂被這股旋轉的力量帶得東倒西歪。
楊森面對籃筐,雙手持球舉過頭頂。
蹬地。
起跳。
帶著掛在身上的兩個人,兩米零八的身軀拔地而起!
加內特感覺到了自己的腳離開了地面,帕金斯更慘,整個人被楊森起跳時帶起的升力連根拔起,兩隻腳在空中無助地懸著。
楊森的身體在空中升高,一米,一米五,籃筐越來越近。
他的手臂高舉著籃球,身體兩側各掛著一個兩百多磅的壯漢,肩背的肌肉在球衣下面繃得快要把布料撕碎。
三個人騰空的畫面在球館的燈光下定格了一瞬,荒誕到讓人以為自己在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