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森在空中到達最高點。
他的雙手握著籃球,高舉在三個人的頂端,籃筐就在正下方半米不到的距離。
身體左側掛著加內特,一百零八公斤的重量拽著他的左臂和腰部,加內特的雙手死死攥著楊森的球衣,指關節發白,面部肌肉因為恐懼和不甘而猙獰地扭曲。
身體右側是帕金斯,一百一十五公斤,整個人幾乎騎在楊森的右手臂上,雙腳在空中胡亂蹬踏著,找不到任何著力點。
三個人加在一起超過三百二十公斤,懸浮在距離地面將近一米的高度。
這個畫面違反了所有人對人體能力的認知。
楊森的肩胛骨位置的肌肉群在球衣底下鼓脹到變形,那件訓練背心的布料沿著肩縫發出了細微的撕裂聲。
他的眼裡只有籃筐。
那雙漆黑的瞳孔鎖定了鐵環的中心位置,沒有偏移一毫米。
嘴唇緊閉,面部線條冷硬到石刻一般。
然後,他的雙臂開始往下砸。
楊森的肩膀、大臂、小臂和手腕形成了一條完整的鞭擊鏈條,力量從肩胛骨的大肌群發起,沿著關節一級一級放大,到達手腕末端時已經匯聚成一股讓空氣都在尖叫的暴力。
籃球被雙手握著,以一種近乎殘暴的角度和速度,朝著籃筐正中央轟下去。
加內特在這一瞬間感受到了楊森身體裡爆發出來的力量變化。
那股力量太猛了,猛到他攥著球衣的手指在那一刻本能地鬆開了。
不是他想鬆手。
是他的身體做出了自我保護的判斷,如果繼續掛在上面,他的手指和手腕很可能會在那股下砸的力量中被扯傷。
加內特鬆手,身體在空中失去支撐,往下墜落。
帕金斯比他更慘,右手還沒來得及鬆開,楊森扣籃下砸的反作用力直接把他的身體甩了出去,像一個被扔出去的沙袋。
「嘭!!!」
這一聲巨響,跟之前所有的扣籃聲都不一樣。
之前是沉悶的肉體碰撞聲和籃筐的金屬震顫聲。
這一次,金屬斷裂了。
籃筐連線籃板的那根支撐臂,在楊森雙手灌籃的衝擊力下,發出一聲尖銳到讓人牙根發酸的金屬嘶鳴。
「咔嚓!」
金屬支撐臂中間的焊接點出現了裂紋。
緊接著,更恐怖的聲音傳來。
籃板。
那塊厚達十二毫米的防彈玻璃籃板,從籃筐連線點的位置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裂開了一道蜘蛛網般的紋路。
裂紋從中心向四周擴散,一條變兩條,兩條變四條,轉眼間整塊玻璃面板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放射狀碎裂紋。
「咔咔咔咔咔!」
裂紋擴散的聲音在寂靜的球館裡聽得一清二楚,像是一整面冰湖在陽光下碎裂。
楊森的雙手還掛在籃圈上,身體的重量和剛才扣籃的衝擊力疊加在一起,給予了這塊已經碎裂的玻璃板最後一擊。
「嘩啦!」
整塊防彈玻璃籃板從支架上脫落,在空中碎裂成成百上千片大小不一的碎片,在球館的燈光下折射出一陣刺目的光芒,如同冰晶一般傾瀉而下。
玻璃雨。
漫天的玻璃碎片從三米多的高度散落下來,在燈光的照射下閃爍著細碎的白光和冷光,整個籃下區域被籠罩在一片晶瑩剔透的碎屑中。
楊森鬆開籃圈落地。
他的球鞋踩在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上,發出咔嚓咔嚓的細碎聲響,碎片在他腳底被碾成更小的粉末。
他站在那裡。
漫天玻璃碎屑還在緩緩落下,有些碎片掛在他的頭髮上,有些落在他寬闊的肩膀上,燈光穿透這些碎片在他身上投射出無數細小的光斑。
兩米零八的身軀站在這片廢墟正中央,背後是斷裂的籃架和消失的籃板,腳下是一地碎裂的玻璃和倒在地上的兩個人。
加內特摔在左側三米外的地板上,後背著地,右手肘撐著地面試圖坐起來,可視線對上楊森那雙居高臨下俯視著他的眼睛時,撐起來一半的身體又僵住了。
帕金斯更遠一些,滾了大概四五米遠才停下來,此刻趴在地板上,雙手撐地,額頭幾乎貼著地面,粗重的喘息聲從他嘴裡擠出來。
速貸球館。
全場兩萬多人。
站著的。
全部。
每一個座位上的人都已經離開了椅面,有的站在座椅上,有的站在過道里,有的趴在欄杆上。
可沒有人發出聲音。
那種安靜持續了大概三秒。
三秒的完全真空。
然後,像是有人按下了某個開關,整座球館在同一瞬間爆發出一聲來自兩萬多個喉嚨的怒吼。
那聲音大到讓球館的穹頂都在嗡嗡共振,場邊記者席上幾個人的耳朵被震得嗡鳴,音響系統的反饋麥克風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嘯叫。
球迷們在尖叫,在怒吼,在哭,有人雙手抱頭蹲在地上,有人把外套和帽子全扔到了場地里,有人跪在座椅過道上雙手顫抖著舉著手機試圖記錄這一刻可手抖得根本對不準焦。
解說席上,ESPN的兩位解說已經不在座位上了。
一個人站在演播台上,雙手撐著台面,聲帶在不受控地顫抖。
「他把籃板砸碎了!他把防彈玻璃籃板砸碎了!我的天哪,我入行二十三年,從來沒見過任何人做到這種事!」
另一個解說員坐在椅子上,雙手捂著臉,從指縫裡傳出來的聲音沙啞到變形。
「奧尼爾,我只能想到奧尼爾,全盛時期的沙奎爾·奧尼爾,他在九五年扣碎過籃架,可那塊籃板是舊款的,現在的防彈玻璃籃板是專門為了防止這種情況而設計的,它的抗衝擊強度比二十年前高了五倍以上!」
「五倍的抗衝擊強度,被一個新秀,在揭幕戰的第一節,活生生砸碎了!」
TNT演播室。
查爾斯·巴克利已經不是站著了。
他蹲在演播台後面,雙手抱著自己的光頭,嘴裡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話,聲音大到旁邊的奧尼爾都被嚇了一跳。
奧尼爾本人站在旁邊,盯著大螢幕上的慢動作回放,那張向來嬉皮笑臉的大圓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種肅穆的表情。
慢動作畫面里,楊森雙手持球起跳的瞬間,帶著兩個兩百多磅的壯漢騰空的姿態被拉到四分之一速度播放。
三個人的身體在空中緩慢上升,加內特和帕金斯像兩個懸掛在他身上的附屬品,而楊森的表情從始至終波瀾不驚。
然後是雙手下砸的那一下。
慢動作里能清楚看到籃板玻璃碎裂的全過程,從中心點炸開的裂紋以放射狀擴散,每一條裂縫的延伸路徑都帶著一種暴力美學的韻律感。
奧尼爾看完回放,吐出一口氣。
「這小子,有點意思。」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介於讚賞和警惕之間。
邁阿密。
勒布朗的客廳里。
紅酒杯翻了。
深紅色的酒液從茶几邊緣淌下來,浸濕了下面的白色地毯,洇出一片暗色的痕跡。
勒布朗站著。
他什麼時候從沙發上彈起來的,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等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茶几前面了,雙眼盯著電視螢幕,胸口在急促起伏。
薩凡納從旁邊椅子上站起來,「你沒事吧?紅酒灑了。」
勒布朗沒有回答,目光死死釘在螢幕上。
螢幕里的畫面是楊森站在玻璃碎片中的遠景鏡頭,漫天的碎屑還在飄落,那個龐大的身影在廢墟中央如同雕塑一般靜止。
勒布朗的喉結上下動了動,下頜的肌肉繃得很緊。
場上。
比賽再次中斷。
這一次不只是換籃筐的問題了,整個籃架系統需要更換,工作人員推著備用的全新籃架從場館後方的倉庫通道里運過來。
球員們散開各自回到替補席休息。
加內特拒絕了隊友的攙扶,自己從地板上爬起來,球衣後背全是灰塵和玻璃碎屑的白色粉末。
他拍了拍身上的碎屑,朝替補席方向走去。
走了兩步,停下來。
他低垂著眼,看著腳邊地板上的加內特剛才躺過的位置,那裡還散落著幾片大塊的玻璃碎片。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穿過半場的距離,精準地落在加內特的背影上。
加內特感覺到了那道目光。
他的腳步停頓了一拍,後背的肌肉不自覺地繃緊,就像被什麼東西從身後鎖定了一樣。
他轉過頭。
楊森站在那片玻璃碎片中間,燈光從頭頂打下來穿過還在飄落的細碎顆粒,在他周圍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暈。
那雙漆黑的眼從十幾米外投過來,冷的,沉的,帶著一種讓加內特脊椎發涼的居高臨下感。
楊森開口了。
聲音不大,可在中斷比賽後安靜下來的球館裡,傳得很遠。
「你的骨頭,還挺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