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垃圾時間。
斯科特在三十分領先的優勢下撤掉了全部主力,讓替補球員上去跑完最後十二分鐘。
楊森連球鞋都懶得換,直接在替補席上把毛巾往臉上一蓋,往椅子裡一縮,三十秒之內就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旁邊的美味棒包裝紙散了一地。
庫里坐在他旁邊,身體裹著一件厚外套,腳踝上重新敷了冰袋,臉上帶著一種賽後的滿足和疲憊,目光偶爾掃過場上替補球員的跑動,嘴角微微彎著。
看台上的球迷沒有走。
一個都沒有。
三十分領先的垃圾時間,兩萬多人坐得整整齊齊,沒有人提前離場。
他們在享受這一刻。
整個夏天被嘲諷、被羞辱、被拋棄的恥辱感,在今夜得到了償還。
終場哨響。
騎士隊112比79大勝凱爾特人,淨勝三十三分。
比分定格在計分板上的那一刻,速貸球館爆發出了今晚最後一輪怒吼。
球迷們全部站起來鼓掌,掌聲如潮水般洶湧,持續了將近兩分鐘都沒有減弱的跡象。
有人在哭。
眼淚掛在臉上也不去擦,只是拼命地拍著巴掌,拍到手心通紅。
楊森被庫里推醒的時候還有些迷糊,掀開臉上的毛巾,半睜著眼環顧四周,表情茫然了兩秒,然後打了個哈欠。
「結束了?」
「結束了。」庫里笑著遞給他一瓶水。
楊森接過來擰開蓋子灌了一口,站起身,拖著步子朝更衣室方向走。
他經過中圈的時候,全場兩萬多名球迷同時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呼喊。
「楊!楊!楊!」
聲浪沖得他頭髮都在飄,楊森微微偏了一下頭,掃了一眼看台的方向。
然後繼續往更衣室走,步伐沒有任何變化。
賽後新聞釋出會。
騎士隊訓練館二樓的媒體室里塞滿了人。
所有能叫上名字的體育媒體全到了,ESPN、TNT、福克斯體育、《體育畫報》、《克利夫蘭老實人報》,甚至還有幾家國際媒體的記者從紐約趕過來。
閃光燈密集得像暴風雨,快門聲此起彼伏。
斯科特教練先上台說了幾分鐘官方套話,滿臉通紅,嘴角壓不住往上翹,講到一半自己笑出了聲。
然後是庫里。
庫里上台的時候掌聲很熱烈,他簡短地回答了幾個關於三分球手感的問題,表現得謙遜而禮貌,說了兩次「團隊努力」和「感謝隊友的信任」。
最後輪到楊森。
他走上釋出台的時候,整個媒體室安靜了一瞬。
兩米零八的身軀往釋出台後面一坐,椅子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吱嘎聲,整個人的體積讓那張標準尺寸的桌子都顯得侷促。
手裡還拿著一根沒拆封的美味棒。
他坐下之後的第一件事是撕開包裝紙,把零食叼在嘴裡,然後半眯著眼掃了一圈面前的記者群。
閃光燈瘋狂閃爍。
第一個問題來了。
「楊森先生,你今晚砸碎了籃板,隔扣了帕金斯,在加內特面前完成了背打碾壓,你如何評價自己的這場表現?」
楊森嚼著美味棒,含含糊糊地開口。
「馬馬虎虎吧,對手太輕了,不夠我撞的。」
媒體室里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記者的筆在紙上飛速記錄,這句話他們知道明天會成為所有體育頭條的標題。
「追問一下,你說對手太輕了,你是指加內特和帕金斯?他們加起來超過五百磅。」
楊森咬了一口美味棒,歪著頭想了一秒。
「五百磅?嗯,確實挺輕的。」
釋出台下面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更多的問題湧上來。
「你在季前賽里為什麼一直隱藏實力?」
「你認為自己在聯盟中的定位是什麼?」
「你對即將到來的後續賽程有什麼期待?」
楊森一邊吃零食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大部分答案都是三五個字打發掉的,「懶得動」、「沒什麼定位」、「看心情」。
記者們被他這種態度氣得半死又無可奈何,只能拼命按快門記錄他吃零食的各種角度。
最後一個問題來自ESPN的女記者,就是季前賽後那個尖銳提問過他的那位。
她站起來,表情複雜得很。
「楊森先生,上次季前賽後我問你是不是一個只會搶籃板的傻大個,你當時沒有回答我。現在你願意回答這個問題了嗎?」
楊森把最後一截美味棒塞進嘴裡嚼碎,咽下去,然後用手背隨意擦了擦嘴角的碎屑。
他看著那個女記者,半眯的眼裡閃過一絲很淡的笑意。
「你覺得呢?」
釋出會結束。
楊森第一個走出媒體室,消失在走廊盡頭。
伊蓮娜站在走廊的拐角處,背靠著牆,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看著楊森的背影漸行漸遠。
燈光從走廊頂部打下來,把她的淺灰色眼瞳映出一層溫暖的光。
她的嘴角彎著,彎度比平時要大一些,那裡面有得意,有滿足,還有一種終於抓住了獵物的貪婪。
吉爾伯特從另一頭走過來,臉上的笑容大得幾乎要咧到耳根,整個人精神煥發得像是年輕了十歲。
他在伊蓮娜面前站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伊蓮娜先他一步開口。
「明天把贊助商的電話打回去,告訴他們價格翻倍。」
吉爾伯特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走廊里迴蕩。
邁阿密,熱火隊訓練基地。
凌晨十二點多,訓練館的燈還亮著。
德維恩·韋德站在跑步機旁邊,擦著汗,手裡的運動毛巾擰了好幾圈,目光一直落在牆上那台電視螢幕上。
電視裡正在迴圈播放騎士隊揭幕戰的集錦。
楊森隔扣帕金斯,楊森抓帽隆多,楊森碾壓雙人包夾扣碎籃板。
每一個畫面都在那台螢幕上反覆出現,解說員亢奮的聲音從音響里溢位來。
韋德的眉頭擰在一起,越皺越深。
他轉過頭,看向訓練館另一端的投籃機旁邊。
勒布朗·詹姆斯站在那裡。
他穿著灰色訓練服,手裡握著籃球,可球沒有投出去,整個人定在那裡,面朝牆上另一塊螢幕。
螢幕上定格著一幀畫面。
楊森站在碎玻璃中間,低頭俯視著地板上的加內特,燈光穿過飄落的碎片在他周圍勾出光暈。
勒布朗盯著那幀畫面看了好久。
他的下頜咬合得很緊,太陽穴的血管在微微跳動,握著籃球的十指指節泛白。
韋德走過來,站在他身後。
「勒布朗。」
勒布朗沒有轉身。
韋德又叫了一聲,「今晚的比賽你看了?」
勒布朗慢慢轉過頭來,那雙眼裡的東西讓韋德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恐懼。
是憤怒。
一種被挑釁之後湧上來的、濃烈到幾乎凝固的憤怒。
「不過是打贏了老邁的綠軍。」
勒布朗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的沉重。
「等遇到我們,我會讓他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天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