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幕戰後的第二天,克利夫蘭終於出了太陽。
楊森住的地方是吉爾伯特臨時安排的一套球館附近的高層公寓,兩室一廳,層高四米二,算是克利夫蘭比較體面的住宅。
客廳的落地窗敞開著,十月底的冷風灌進來,窗簾被吹得鼓鼓的。
楊森穿著一件寬鬆到快掉下來的白色背心和一條格子短褲,腳上趿拉著酒店拖鞋,站在客廳正中央,仰著頭,表情難得地認真。
他在看天花板。
準確說,是在看吊燈。
昨晚他拆零食的時候,有一包限量版的芥末味美味棒被他隨手一拋,卡在了客廳那盞造型複雜的水晶吊燈的燈罩縫隙里。
那個吊燈離地面差不多四米。
楊森站在下面,伸直手臂,指尖距離吊燈底部還有將近一米的距離。
正常人遇到這種情況會去搬椅子,或者找根棍子捅下來。
楊森覺得太麻煩了。
他打了個哈欠,兩隻拖鞋在地板上蹭了蹭,腳掌踩實了地面。
雙膝微屈。
蹬地。
起跳。
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這一跳跟之前有什麼本質區別,身體裡的新模板在昨晚融合完畢後,已經悄無聲息地重構了他的肌纖維爆發效率和神經傳導速率。
這一跳的感覺完全不同。
以前用紫原敦模板起跳,像是一台液壓機在緩慢而有力地推動千噸重的身軀往上升。
這一次,整個人從地板上彈射出去的速度快了將近一倍,身體升空的過程流暢到詭異,中間那個從靜止到騰空的加速階段幾乎被壓縮成了零。
一百公斤的身體瞬間脫離地面,垂直上升。
一米。
兩米。
三米。
楊森的頭頂越過了吊燈的底端,繼續上升,右手輕輕鬆鬆地從燈罩縫隙里捏出那包芥末味美味棒,整個人在四米高的天花板附近懸停了將近一秒。
懸停。
一個兩米零八、將近一百公斤的大男人,穿著拖鞋,在四米高的天花板底下懸停了一秒鐘。
這種滯空能力已經超出了籃球運動的範疇,進入了某種讓人頭皮發麻的領域。
楊森落地的時候拖鞋底發出啪嗒一聲輕響,整個人穩穩站住,膝蓋連彎都沒彎一下。
他撕開美味棒的包裝叼在嘴裡,咬了一口。
芥末味衝上鼻腔,他滿意地眯起眼。
客廳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伊蓮娜·沃特斯推門走進來,手裡抱著一疊資料夾,身後跟著她的助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駝色的羊絨大衣,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淺灰色眼珠在門口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銳利。
進門的那一刻,她的腳步停了。
因為她看到了。
不是看到楊森嘴裡叼著零食站在客廳中央的樣子,而是看到了吊燈。
那盞四米高的水晶吊燈,燈罩上面有一個被手指捏過的痕跡,水晶掛件還在微微晃動,折射出細碎的光點。
伊蓮娜的目光從吊燈移到楊森腳上的拖鞋,又移到他手裡那包剛拆封的美味棒。
她做了六年的體育經紀人,手裡經過四十多個職業球員的商業運作,對人體運動能力的理解比很多教練還深。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這間公寓的層高是四米二。
吊燈底部距離地面大約三米八。
楊森身高兩米零八,站立摸高大約兩米七五。
從兩米七五到三米八,中間差了一米零五。
一個將近一百公斤的內線球員,穿著拖鞋,在沒有助跑的情況下,原地彈跳高度超過一米零五。
這個資料放在NBA選秀體測里意味著什麼?
聯盟歷史上原地彈跳最高紀錄是DJ·史蒂芬斯的四十六英寸,折合大約一米一七,那是一個體重不到九十公斤的鋒線球員在穿著專業籃球鞋、經過熱身之後創造的資料。
楊森穿著拖鞋,沒有熱身,沒有助跑,體重一百公斤。
彈跳高度一米零五。
這個數字已經逼近了聯盟歷史記錄。
伊蓮娜的喉嚨發緊,手裡的資料夾邊角被她的指甲掐出了一道白印。
可讓她真正感到背脊發涼的,不是這個彈跳資料本身。
而是昨晚揭幕戰的錄影。
她把揭幕戰看了三遍,楊森在比賽中的彈跳表現雖然也很恐怖,但主要依賴的是力量碾壓和站位優勢,那種「地板流推土機」式的打法給人一種錯覺,讓所有人認為他的核心武器只有力量和覆蓋面積。
可剛才那一跳,撕碎了這個判斷。
他在比賽里根本沒有展露真正的彈跳能力。
他在藏。
從揭幕戰第一個回合到最後一秒,他一直在藏著他的運動天賦。
伊蓮娜的大腦像被電擊了一樣,一個讓她血壓飆升的念頭湧上來。
如果楊森在揭幕戰中把力量和彈跳同時釋放出來,凱爾特人會輸多少分?五十?六十?
不,問題的關鍵不在於輸多少分。
關鍵在於,楊森為什麼要藏?
伊蓮娜的淺灰色瞳孔里映出楊森慵懶的身影,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跳動。
她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這個男人在打揭幕戰的時候,就已經在為後續的比賽做布局了。
他故意只展現力量,讓全聯盟的球探和教練組把他定義為「地板流怪物」,讓所有人圍繞「如何克服他的力量」來制定戰術方案。
然後在後續的關鍵比賽中,突然亮出彈跳和空中能力,把所有人精心準備的戰術方案一把撕碎。
這種城府,這種耐心,這種謀劃深度。
伊蓮娜的手指在發抖。
她做了六年經紀人,接觸過無數天才球員,可從來沒有遇到過一個人,能在新秀賽季的第一場比賽中就展現出如此深遠的戰略眼光。
楊森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裡嚼著美味棒,含含糊糊地問,「你怎麼進來的?」
「吉爾伯特給了我備用鑰匙。」
伊蓮娜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恢復了職業狀態。
她走到客廳的沙發前,把手裡那疊資料夾放在茶几上,然後做了一件讓助理目瞪口呆的事。
她拿起最上面那份合同,看了一眼封面上印著的某運動品牌的標誌,然後雙手一撕。
合同被從中間撕成兩半。
助理嚇了一跳,「沃特斯女士,這是三千萬保底的五年期代言合同!」
伊蓮娜沒理她,又拿起第二份,撕。
第三份,撕。
第四份,撕。
四份總價值超過一億美元的代言合同,在不到十秒鐘內被她撕成了碎紙片,散落在茶几和地毯上。
助理的臉色白得像紙。
楊森嚼著零食,饒有興趣地看著她撕合同,那雙半眯的眼裡多了一絲好奇。
伊蓮娜撕完最後一份,拍了拍手上沾的紙屑,直起腰,淺灰色的眼珠直直盯著楊森。
「這些垃圾配不上你,我們要跟耐克談一份聯盟歷史上絕無僅有的終身條款。」
楊森咬著美味棒,頭都沒抬。
「包吃零食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