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四號，奧蘭多，安利球館。
騎士隊的客場之旅第一站。
安利球館的兩萬個座位塞得滿滿當當，幾乎找不到一塊空著的顏色。
跟揭幕戰時速貸球館那冷清的六成上座率形成鮮明對比，今晚這場比賽一票難求，黃牛票價翻了三倍。
原因很簡單。
全美球迷都想看看，揭幕戰中扣碎籃板的那頭怪物，在面對聯盟現役公認的第一中鋒德懷特·霍華德時，到底會發生什麼。
賽前熱身階段，兩支球隊分據半場各自訓練。
球迷的視線在兩個人之間來回跳動。
一邊是霍華德，一米九八，一百二十公斤，肌肉稜角分明到可以當雕塑用，正在做連續的彈跳訓練，每一次騰空都帶著讓人賞心悅目的彈性和爆發力，球鞋觸地後幾乎零延遲地再次彈起，像一個永遠不會停歇的橡皮球。
另一邊是楊森。
兩米零八，一百公斤，手裡叼著一根美味棒，站在半場線附近看著球架上的籃球發呆，連熱身動作都懶得做，就那麼站著嚼零食。
畫面對比刺眼到讓人發笑。
ESPN的解說員在直播間裡感嘆，「霍華德在熱身階段展現出來的彈跳和連續起跳能力確實是聯盟頂級水準，他的策略很明確，就是要用運動能力來消耗楊森，而楊森那邊，他似乎連熱身的興趣都沒有。」
安利球館的主場球迷們開始起鬨，朝楊森的方向噓聲不斷，夾雜著各種調侃。
「嘿，吃貨！等會兒就沒時間吃零食了！」
「霍華德會把你釘在籃筐上當裝飾品！」
楊森嚼完嘴裡最後一口美味棒，把包裝紙揉成團隨手一拋，落進了三米外的垃圾桶里，弧線精準得離譜。
熱身結束。
雙方球員回到各自替補席，做最後的賽前準備。
斯科特教練湊到楊森身邊低聲說了幾句戰術要點，楊森靠在椅子上，半眯著眼，看不出有沒有在聽。
庫里坐在旁邊綁鞋帶，側頭看了楊森一眼。
他已經習慣了這副模樣。
這個男人永遠是這種狀態，散漫得讓人想上去踹他一腳，可等到比賽哨響的那一刻，他會變成一頭完全不同的野獸。
全場燈光暗下來。
追光燈打在中圈位置，DJ念完雙方首發名單，球迷的聲浪拔到了頂點。
楊森慢悠悠地走向中圈，兩條長腿邁得很大，步子很慢，球鞋在地板上拖出輕微的摩擦聲。
霍華德從對面走過來。
一米九八的身高，肩寬體闊，整個人的線條硬朗得像是用鋼筋鑄出來的，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蓄勢待發的彈性，腳掌觸地的方式都跟普通人不一樣，像是隨時準備從地面彈射出去。
兩人在中圈相遇。
十公分的身高差讓楊森微微俯視著霍華德，可霍華德的眼神里沒有怯意。
他抬頭看著楊森那張慵懶的臉，嘴角勾了一下。
「歡迎來到奧蘭多，大個子。」
霍華德的聲音帶著招牌的開朗，可底下的含義不言自明。
楊森打了個哈欠。
裁判走到兩人中間，手裡托著比賽用球。
「準備好了嗎？」
霍華德點了點頭，身體微微前傾，雙腿蓄力，重心踩在前腳掌上。
他的彈速是他最引以為傲的武器。
在NBA所有內線球員中，霍華德的第一步彈跳啟動速度排名前三，從靜止到騰空的轉換時間不到零點一五秒。
這是他在錄影室里分析楊森後得出的核心戰術，利用彈速差距在跳球環節先拔頭籌，從第一秒就建立心理優勢。
裁判舉起籃球。
霍華德的眼珠緊盯著裁判的手腕，他的大腿肌肉已經繃到了臨界點，隨時準備在球離開裁判手掌的那一剎那爆發。
球拋起。
霍華德蹬地！
他的起跳速度確實恐怖，整個人從地面彈射出去的動作乾淨利落，幾乎看不到啟動的過渡階段，一米九八的身體以一種違背體重的輕盈感騰空而起。
快。
真的很快。
安利球館的主場球迷在看到霍華德起跳那一刻就發出了興奮的吼叫，這種彈速是他們引以為傲的主隊王牌最強大的武器。
霍華德的右手在上升過程中伸展到最高點，指尖沖著籃球的底部而去。
他覺得自己能碰到。
以他的彈速優勢，這次跳球應該十拿九穩。
然後他感覺到了一樣東西。
一道氣流。
從他的右側、從下方、從某個他餘光來不及捕捉的方向，猛然涌過來一股被高速物體擠壓出來的氣流。
霍華德在空中扭過頭。
楊森已經在他上方了。
不是比他高一點點那種「上方」，是整個肩膀和手臂都越過了霍華德手指所能觸及的最高點那種「上方」。
霍華德的瞳孔在那一刻猛然收縮。
他看清了楊森的眼睛。
那雙一直半睜半閉的眼，在這一跳的瞬間完全睜開了，瞳孔深處有一抹暗色的光在流動，那種光不是憤怒，不是興奮，更接近於一種本能層面的東西。
野獸的直覺。
猛虎在發現獵物的那一剎那，瞳孔中閃過的那種鎖定感。
那種光讓霍華德的心臟在空中猛跳了一拍。
楊森的起跳比霍華德晚了至少零點一秒。
零點一秒，在跳球爭奪中是巨大的劣勢。
可他的升空速度把這個時間差完全抹平了，不，超越了。
他後發先至。
那具一百公斤的身體從地板上彈射出去的速率跟揭幕戰時判若兩人，沒有紫原敦模板那種液壓機式的緩慢推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爆裂到讓人來不及反應的瞬間加速。
火神大我的彈跳天賦。
那種天賦在此刻第一次展現在正式比賽的賽場上，效果讓所有人的大腦短路了一拍。
楊森的手掌在籃球的最高點輕輕一撥，球飛向騎士隊半場方向。
霍華德的指尖在空中划過虛無，什麼都沒碰到。
就跟四天前加內特的遭遇一模一樣。
不，比加內特更慘。
因為加內特輸在身高和臂展的絕對劣勢上，霍華德的彈跳能力可以彌補身高差距。
可他連彈跳都輸了。
霍華德落地的時候，腳後跟砸在地板上的力度比平時重了好幾分，膝蓋彎曲緩衝的角度也更大，身體在那一秒鐘里不自覺地往後晃了一下。
他抬頭看著站在面前的楊森。
楊森落地後的姿態跟起跳前一模一樣，輕鬆得讓人窒息，甚至連呼吸節奏都沒有變化。
那雙睜開的眼裡，暗芒已經褪去了，重新回到了那種半眯半睡的慵懶狀態。
好像剛才那一跳只是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安利球館裡，兩萬名主場球迷的歡呼聲在喉嚨里卡住了。
明明是自家球隊跳球的場景，可他們的內心深處隱約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的東西。
霍華德賽前說過他要用彈速打楊森的時間差，要用連續跳碾壓楊森的機動性。
可第一次跳球，他在彈速上就輸了。
霍華德站在中圈，盯著楊森的背影，大腦在飛速運轉。
不可能。
他在心裡重複了兩遍這個判斷。
一個一百公斤的內線，彈跳啟動速度不可能比他快，這違反了肌肉力學的基本原理。
一定是自己的起跳時機判斷失誤了，對，一定是這樣。
霍華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跳球只是一個小環節，不能說明問題，真正的較量在接下來的四十八分鐘裡。
可他的心臟跳動頻率，在接下來的十幾秒里都沒有恢復到正常水平。
楊森轉過身，看了一眼還站在原地的霍華德。
那雙半眯的眼掃過霍華德微微發僵的肩膀和握緊的雙拳，嘴角彎了一個幾乎看不到的弧度。
「你剛才說，你要跟我比跳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