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士隊客場血洗魔術的訊息在比賽結束後一個小時內傳遍了全美。
楊森隔扣霍華德的那段慢動作集錦被各大體育平台瘋搶著釋出，每一個平台的影片下面都堆滿了評論，數量以每分鐘上百條的速度跳漲。
這記扣籃跟揭幕戰扣碎籃板的性質完全不同。
扣碎籃板，很多人可以歸結為「力量型蠻幹」，屬於暴力美學的範疇，震撼歸震撼，可以用「奧尼爾式重型中鋒」來框定。
可今晚這一扣打碎了框定。
一個一百公斤的內線球員，從罰球線附近起飛，以鋒線球員的姿態在空中滑翔，在聯盟彈跳第一的霍華德頭頂完成隔扣。
這意味著楊森不是一台推土機。
他是一台會飛的推土機。
力量加彈跳，地面統治力加空中統治力，防守覆蓋面加進攻終結能力。
這些標籤單獨拎出來任何一個都足以讓一個球員成為全明星級別的存在，可它們全部集中在同一個人身上。
比賽結束後三個小時，凌晨一點多。
全聯盟三十支球隊中，至少有二十支球隊的教練組還沒下班。
辦公室的燈亮著，投影儀開著，魔術隊比賽的錄影被反覆回放，戰術板上畫滿了線條和箭頭又被反覆擦掉。
洛杉磯，湖人隊訓練基地。
科比·布萊恩特坐在私人訓練館的長凳上，面前的平板電腦架在球架的支撐杆上，螢幕里正在迴圈播放楊森隔扣霍華德的片段。
三十二歲的科比渾身還裹著訓練後的汗水，毛巾搭在脖子上，雙眼緊盯著螢幕。
他把那記隔扣看了七遍。
第一遍看整體動作框架，第二遍看起跳時機，第三遍看空中的身體姿態調整，第四遍看手臂發力的角度，第五遍看落地緩衝的方式，第六遍看楊森起跳前眼神的變化。
第七遍，他看的是霍華德。
看霍華德在空中那副絕望到僵硬的表情。
科比的嘴角抿成一條線，手指在平板螢幕上劃了一下，把畫面暫停在楊森最高點的那一幀。
他在心裡做了一個簡單的估算。
那一幀畫面里，楊森的手指尖距離籃圈頂部至少還有三十公分的餘量。
三十公分。
這意味著他在這次扣籃中根本沒有跳到自己的真正上限。
科比把平板關掉，站起身走向訓練館中央的球架，撿起一顆球，開始練習翻身跳投。
投了三個球之後他停下來，盯著籃筐看了好幾秒。
他在想一件事。
如果在總決賽遇到這個傢伙，湖人隊的內線要怎麼頂住？加索爾能扛住那種力量碾壓嗎？奧多姆的臂展夠得到那種高度的封蓋點嗎？
科比把球投出去，球砸在筐沿彈飛。
他沒有去撿，轉身走向了更衣室。
身後訓練館裡只剩下那顆籃球在地板上彈跳的咚咚聲。
聖安東尼奧，馬刺隊辦公室。
格雷格·波波維奇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三份球探報告。
一份是揭幕戰後寫的，標註著「力量型重心中鋒，移動速度有限，進攻手段單一」。
一份是揭幕戰後第三天更新的，加注了「橫移速度超出預期，防守覆蓋範圍歷史級別」。
一份是今晚比賽後剛剛遞上來的，上面用紅筆圈出了一行字：「彈跳能力與體重完全不匹配，現有分析框架無法解釋。」
波波維奇把三份報告疊在一起，抓起來揉成一團，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他的助教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看。
「教練，我們對騎士隊的防守方案需要重新制定，之前所有的戰術預案都是基於『他只有地面力量』這個前提設計的，現在這個前提不存在了。」
波波維奇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抵著下巴，沉默了好一會兒。
「一個兼具內線統治力和頂級彈跳滯空的中鋒，歷史上出現過這種球員嗎？」
助教想了想，「張伯倫？但張伯倫沒有他這種橫移覆蓋面。年輕時代的奧拉朱旺？但奧拉朱旺沒有他這種暴力扣籃的頻率和力度。」
波波維奇的嘴角往下拉了拉。
「換句話說，現有的NBA戰術體系里，沒有任何一套方案是針對這種球員設計的。」
助教無奈地點了點頭。
波波維奇站起身，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面聖安東尼奧的夜景，燈火稀疏，安安靜靜的。
「通知蒂姆和馬努，明天訓練後留下來看錄影。」
「鄧肯先生看過了，他的評價是『有趣』。」
波波維奇轉過頭，「鄧肯說有趣？」
「對，就一個詞。」
波波維奇沉默了兩秒，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是一種苦笑。
鄧肯說「有趣」的時候，通常意味著他遇到了一個值得認真對待的對手。
波波維奇這一輩子最信任的，就是蒂姆·鄧肯的判斷。
費城，76人隊訓練基地。
阿倫·艾弗森退役後偶爾會回來看老東家的訓練，今晚他正好在場。
他看著牆上電視裡迴圈播放的扣籃集錦，嗤笑了一聲。
「這哥們要是在我當年的聯盟里打球，喬丹都得頭疼。」
旁邊一個年輕球員瞪大了眼睛，「艾弗森先生，您說的是真的嗎？」
艾弗森擦了擦鼻子，聳聳肩，「我騙你幹嘛，這種身體你上哪找去？」
邁阿密，熱火隊訓練基地。
二樓戰術分析室。
房間裡燈光調得很暗，只有牆壁上那面大投影螢幕散發著白色的光。
螢幕上正在播放楊森這兩場比賽的精華剪輯。
揭幕戰扣碎籃板，揭幕戰抓帽隆多，揭幕戰背打碾壓加內特和帕金斯。
魔術之戰封蓋霍華德的勾手，魔術之戰從罰球線起飛滑翔隔扣霍華德。
兩場比賽的關鍵畫面被剪輯成了一個十分鐘的集錦，在投影螢幕上反覆迴圈。
三個人坐在螢幕前面。
主教練埃里克·斯波爾斯特拉坐在最右邊，手裡拿著鐳射筆，另一隻手擱在滑鼠上，隨時準備暫停畫面做標註。
德維恩·韋德坐在中間，上身前傾，雙手撐著膝蓋，目光緊緊追隨著螢幕上楊森的每一個動作。
勒布朗·詹姆斯坐在最左邊。
他的坐姿比另外兩個人更靠後一些，背部貼著椅背，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表情冷硬。
集錦播放到楊森在魔術隊主場從罰球線起飛隔扣霍華德的那一幕時，韋德的呼吸明顯粗重了一拍。
他轉過頭看了勒布朗一眼。
勒布朗的表情沒有變化，那雙眼盯著螢幕，瞳孔里映著楊森在空中展開身體的畫面，嘴唇緊閉，太陽穴的血管在微微跳動。
集錦播放完畢，螢幕定格在最後一幀，楊森掛在籃筐上俯視霍華德的遠景畫面。
斯波爾斯特拉關掉了投影，把房間的燈開啟。
三個人在燈光重新亮起的那一刻都眯了一下眼。
斯波爾斯特拉站起身，走到白板前面，拿起筆在板面上畫了一個大大的方框。
方框裡寫了幾個關鍵詞。
「力量：歷史頂級。」
「彈跳：歷史頂級。」
「臂展：225cm。」
「防守覆蓋：三分線內全域。」
「進攻手段：背打、暴扣、空中終結，無中遠距離資料。」
「弱點：未知。」
他寫完最後兩個字的時候，筆尖在白板上停頓了一下，那個「未知」被他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斯波爾斯特拉轉過身面對兩位球星，手裡的筆攥得很緊。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先生們，我們有大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