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森站在球場中央。
周圍的一切都在遠去。
兩萬人的嘈雜,球館頂部燈光的刺目白芒,地板上橡膠球鞋的嘶嘶摩擦聲,替補席上斯科特教練焦急的喊叫聲。
所有聲音都在一瞬間被一層無形的隔膜擋在了外面,變成了遙遠的、模糊的背景噪音。
楊森的意識在下沉。
不是昏迷,不是走神,是一種主動的、深入的沉潛,像一個人閉著眼一步步走向海底。
腦海深處浮現出一個畫面。
一扇門。
巨大的,鐵黑色的門,表面布滿了斑駁的鏽跡和不規則的裂紋,高度和寬度都看不到邊際,懸浮在意識的最深處。
這扇門楊森見過。
融合紫原敦模板的時候,系統的說明文字里提過一次:「ZONE領域,位於意識最深層的終極狀態,觸發條件為真正想要贏的執念。」
他之前對這個條件嗤之以鼻。
贏?打籃球贏有什麼意義?
反正憑著兩個滿級模板的天賦,常規賽里碾壓誰都輕輕鬆鬆,根本不需要動用什麼ZONE。
贏這件事對他來說太容易了,容易到產生不了任何執念。
可現在不同了。
剛才庫里摔在地板上的畫面還刻在他的視網膜上。
那個瘦弱的身影蜷縮在地上,雙手緊緊捂著右腳踝,臉上全是冷汗和扭曲的痛苦。
那隻腳踝。
他花了多少時間和精力去治癒庫里對那隻腳踝的恐懼?
深夜訓練館裡無數次的陪練,閉著眼睛投出去的球被他一顆顆補扣回籃筐,「投不進算我的」那句承諾砸進庫里骨頭裡的重量。
所有的一切,差點被一個骯髒的犯規動作毀掉。
楊森的胸腔深處湧上來一股滾燙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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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憤怒。
憤怒太淺了,太單薄了。
這股東西比憤怒更原始,更純粹,更具有摧毀性。
那是一種保護欲。
是一頭野獸看到幼崽被觸碰時從骨髓深處湧出來的、不需要任何理性參與就能驅動全身每一塊肌肉的暴烈衝動。
他要贏。
他必須贏。
不是為了證明什麼,不是為了打誰的臉,不是為了任何功利性的目的。
只是因為,他要讓這些人知道,碰了庫里會付出什麼代價。
意識深處那扇鐵黑色的巨門在這一刻開始顫抖。
門縫裡滲出了一道細細的暗紅色光線,那道光線的顏色詭異到讓人心悸,不是鮮血的紅,也不是火焰的紅,更接近於黎明前天際線上最後一絲將滅未滅的暗光。
楊森的意識走到門前。
伸出手。
推。
門沒有動。
他用力更大了一些。
門的縫隙擴大了一點點,更多的暗紅光線從裡面湧出來,帶著一股灼熱氣息撲在他的面部。
楊森的嘴唇動了一下,無聲地吐出兩個字。
推開。
他的雙手同時發力,十指扣在門板的鐵鏽表面上,肩背肌肉全部繃緊。
門動了。
沉重的、帶著金屬碰撞聲的顫動從門軸位置傳來,整扇巨門以一種緩慢但不可逆轉的趨勢朝內側敞開。
門裡面的世界亮了。
暗紅色的光如同洪水一般湧出來,瞬間淹沒了楊森的整個意識空間。
【叮】
一個冰冷的機械提示音在他腦海里炸響。
【檢測到宿主情緒閾值突破臨界點】
【觸發條件已滿足:保護羈絆者的強烈執念】
【ZONE領域,正式啟用】
【當前狀態:全屬性提升百分之一百五十】
【持續時間:取決於精神力消耗速度】
【警告:首次啟用,建議控制使用時長】
光屏上的文字在楊森的視野里快速閃過,隨即消散。
意識回歸。
現實世界的一切在一瞬間重新湧入感官。
聲音回來了,燈光回來了,溫度回來了。
可所有這些感官輸入的質感都變了。
聲音變得更加清晰銳利,每一個音節都能被分辨出頻率和距離。
視野變得更加鮮明通透,球場上每一個人的站位、重心分布、肌肉緊張程度都被他的眼睛精確捕捉到。
身體變了。
那種變化是從內部開始的,每一根肌纖維都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頻率收縮和釋放,力量輸出的效率提升到了日常狀態的一點五倍,神經傳導速度快到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思維和身體之間的延遲被壓縮到了接近於零。
楊森睜開了眼。
場邊幾個正在拍照的攝影師在這一刻同時按下了快門。
因為他們的鏡頭捕捉到了一樣東西。
楊森的瞳孔。
那雙漆黑到深不見底的瞳孔邊緣,有一層極細的暗紅色光芒正在向外逸散,像是電弧在皮膚表面無聲地跳動,微弱到幾乎看不見,可在球館的燈光下偶爾一閃,會讓人產生一種「他的眼睛在發光」的錯覺。
站在楊森周圍三四米範圍內的球員,不約而同地感覺到了一種變化。
溫度。
空氣的溫度好像驟降了幾度,一股從楊森身上擴散出來的冰冷氣場籠罩了周圍一小片區域,讓靠近他的人本能地想要後退。
安東尼,就是剛才惡意犯規庫里的那個替補中鋒,站在楊森身後不到兩米的位置。
他感覺到了那股寒意。
後脖子上的汗毛一根根豎起來,小腿肚子在不受控地往後縮,身體發出的訊號很明確:離這個人遠一點。
安東尼咽了一口唾沫,手指無意識地攥緊又鬆開。
他在聯盟混了好幾年,什麼樣的硬漢都碰過,可從來沒有一個人僅僅站在那裡不動,就能讓他產生這種如芒在背的窒息感。
裁判吹哨,比賽即將恢復。
熱火球權。
查爾默斯在底線發球,傳給跑到弧頂接應的詹姆斯。
詹姆斯拿球的瞬間,習慣性地低頭看了一眼地板上畫著的三分線標記,調整了一下腳步站位,準備組織這波進攻。
他抬起頭。
楊森站在他面前五米遠的位置。
詹姆斯的心臟在那一刻猛然漏跳了一拍。
他看到了楊森的眼睛。
那雙眼變了。
不是上一次揭幕戰暴走時那種深沉的黑色,是一種更加詭異的、讓人從靈魂深處產生戰慄的狀態。
瞳孔邊緣有暗紅色的光在流動,像是兩團即將燎原的火種被封印在了最深處,只有邊緣的一絲光芒泄漏出來。
那雙眼睛鎖定了詹姆斯。
不是在看他,是在鎖定他,像一台紅外製導飛彈鎖定熱源那樣精確而冷酷。
詹姆斯打了十年NBA,無數次在最殘酷的舞台上與最強的對手交鋒。
可此刻他持球站在弧頂的三分線外,看著五米開外那個兩米零八的身影和那雙燃燒著暗紅微光的眼,他的心跳頻率在加快。
不是興奮帶來的加快。
是另一種東西。
一種他從職業生涯第一天起就很少體驗到的東西。
詹姆斯的手指在籃球的皮革表面微微收緊,強迫自己的視線從楊森那雙詭異的眼裡移開。
他開始運球,身體微微前傾,做出了一個準備突破的預備姿勢。
楊森站在那裡,沒有動。
兩隻手垂在身側,肩膀放鬆,膝蓋微屈,看上去跟平時的防守姿態差別不大。
可詹姆斯邁出第一步的瞬間,他渾身的汗毛全部豎了起來。
那種感覺太奇怪了。
明明對方沒有做出任何攻擊性的防守動作,可他的身體在本能地告訴他:不要靠近這個人。
詹姆斯硬著頭皮繼續往前運球推進。
到了三分線的位置,他減速了。
眼角餘光掃了掃左右兩側隊友的站位,大腦在飛速計算突破路線和傳球選擇。
楊森的聲音在這一刻響起。
不大,甚至可以說很輕,帶著那種永遠不緊不慢的散漫腔調。
可在這個距離內,詹姆斯聽得一清二楚。
「熱身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