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身結束了。」
這句話落在詹姆斯耳朵里的時候，他的右腳正準備蹬地發動第一步突破。
那一步頓住了。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本能。
人類面對未知的危險源時，大腦會在行動之前發出一道剎車訊號，這是刻在基因里的生存本能。
詹姆斯在那零點幾秒的停頓里做出了判斷：傳球。
他沒有選擇硬突，而是把球甩給了左側四十五度角的韋德。
韋德接球的時候眼角瞟了一下楊森的位置。
楊森站在弧頂，腳步微動，身體的朝向從正對詹姆斯切換到了面向韋德的方向。
那個轉向的速度讓韋德的手腕一緊。
太快了。
韋德沒有持球，立刻把球往底線方向甩，轉移到了查爾默斯手裡。
熱火的進攻在外線倒了兩圈，找不到任何空檔。
楊森的站位始終壓迫著最危險的傳球路線，他的移動幅度很小，每次只挪動一兩步，可每一步都精準地堵住了熱火進攻體系里最致命的節點。
二十四秒進攻時間在一秒一秒流逝。
還剩六秒的時候，詹姆斯接回了球。
他不能再等了。
深吸一口氣，詹姆斯的雙腳踩實了地板，核心肌群全部繃緊，重心壓到最低。
坦克突破。
他最擅長的進攻方式，利用一米九八、一百一十三公斤的身體質量，配合爆裂的第一步加速度，像一輛失控的坦克碾向籃筐。
在這個聯盟里，正面扛住勒布朗·詹姆斯全力坦克突破的人，用一隻手數得過來。
詹姆斯蹬地啟動。
第一步的爆發力讓地板都在顫動，整個人的身體以一種恐怖的加速度朝著右側突入。
球護在左手側的低位，右臂伸開擋住防守者的胸口位置，一百一十三公斤的質量帶著速度衝過來的衝擊力，足以讓大部分防守者像被貨車撞中一樣往後飛出去。
楊森迎上去了。
兩個人在三分線內一步的位置撞在一起。
「嘭！」
肉體碰撞的聲音在球館裡炸開來，那一聲悶響沉重到讓前排觀眾的座椅都跟著震了一下。
詹姆斯的右肩撞上了楊森的胸口。
他用了十成力。
十年職業生涯里，只有面對最頂級的防守者時才會拿出的全力衝撞。
可他的身體停住了。
沒有推動楊森一厘米。
一百一十三公斤的全力衝刺，在楊森的胸口前面，像是撞上了一座澆築了鋼筋混凝土的橋墩。
紋絲不動。
詹姆斯的眼瞳在那一瞬間放大到了臨界值。
他的力量在NBA是公認的頂級，全聯盟能在正面對抗中不讓他推動半步的人，一隻手都數不滿。
可楊森不是「不讓他推動半步」。
楊森是站在那裡，連重心都沒有任何變化地將他接住了。
像是一堵牆。
不對，牆在受到衝擊的時候還會有微弱的振動，楊森的身體連振動都沒有。
詹姆斯被擋住了前進路線，身體的慣性讓他微微前傾，重心開始失去平衡。
他的大腦在飛速做出決策：既然突不過去，那就合球準備上籃或者傳球。
雙手合球。
籃球被他收在胸前的那一刻。
楊森的手來了。
一隻。
從右側伸過來，五指張開，速度快到詹姆斯的餘光只來得及看到一道殘影。
那隻手掌精確地插入了詹姆斯雙臂和身體之間的縫隙，在籃球表面一扣。
恐怖到蠻不講理的抓取力量。
詹姆斯感覺自己懷裡的籃球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外力生硬地拽走了，那股力量大到他的十指完全挾持不住球面，球從他兩隻手臂之間被硬生生撕離了。
搶斷。
不是掏球式的巧取，是暴力式的強奪。
在詹姆斯雙手合球的狀態下，被人用一隻手把球從懷裡搶走。
這種畫面在NBA的正式比賽中，找不到第二個先例。
詹姆斯的身體因為合球時被突然撕扯的反作用力而失去了最後一絲平衡，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兩步。
楊森的另一隻手在這個瞬間伸出來，五指扣住了詹姆斯的右前臂外側，一股橫向的拉力讓他本就失衡的身體徹底往側面倒去。
詹姆斯的膝蓋撞在了地板上。
一米九八，一百一十三公斤的「國王」，在全美兩千五百萬觀眾面前，被人單手搶走了球，然後跪倒在了地板上。
美航球館。
靜了。
從開賽到現在這座球館經歷了無數次的全場沸騰和山呼海嘯，可此刻的寂靜比任何噪音都更加震撼。
詹姆斯跪在地板上，右手撐著地面，仰起頭看著已經轉身朝前場跑去的楊森。
他的臉上寫著一種說不清楚的表情。
驚駭？不甘？懷疑？
也許全都有。
可最明顯的那一層，是茫然。
他不理解。
這不應該。
他用盡了全力的突破，在楊森面前連一步都推不動。
他雙手合球護住了籃球，被對方一隻手撕了出去。
這種身體差距，在他認知里的NBA中從來沒有存在過。
ESPN解說席上。
傑夫·范甘迪的聲音卡在了喉嚨里，他張了三次嘴才發出聲音。
「他，他把球從詹姆斯懷裡搶走了，在詹姆斯雙手合球的狀態下，他用一隻手把球拿走了。」
搭檔馬克·傑克遜的聲音沙啞到變調，「我打了十五年職業籃球，解說了八年比賽，從來沒見過這種畫面，勒布朗·詹姆斯是這個聯盟力量最強的球員之一，可剛才那一下，他在楊森面前看起來像個孩子。」
場上。
楊森持球。
他的速度變了。
ZONE狀態下的全屬性提升讓他的移動方式產生了本質變化，兩米零八的身體在加速過程中的流暢度達到了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程度。
每一步的蹬地都帶著精確到毫米的力量分配，沒有一絲多餘的搖擺和晃動，整個人的運動軌跡像一顆被發射出去的制導炮彈。
他從三分線外開始運球推進，速度在三步之內就拉到了全速。
快。
快到讓人產生錯覺，覺得那具一百公斤的身軀在奔跑過程中的體積被壓縮了一半。
詹姆斯從地板上爬起來的時候，楊森已經過了中場線。
「追！」
詹姆斯嘶吼了一聲，拼盡全力朝前場衝去。
韋德從側翼切入退防路線，兩條腿在高速奔跑中蹬得地板咚咚作響，他的移動速度放在聯盟里絕對屬於頂級後衛水準。
兩個人從身後追趕楊森。
詹姆斯從左後方，韋德從右後方，兩道身影在快速靠近楊森的奔跑軌跡。
他們的目的很明確：追身大帽。
利用身後高速衝來的慣性和手臂的長度，在楊森起跳扣籃的瞬間從背後把球封掉。
這種追身封蓋在NBA的快攻中時有發生，詹姆斯本人就是這個領域的頂級專家，他的追身大帽次數排在聯盟歷史前列。
楊森跑到了罰球線附近的位置。
身後兩道追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詹姆斯的手臂已經快要夠到他的後背了，韋德的指尖距離籃球不到半米。
楊森收球。
停止運球的那一刻，雙腳同時踩實地板，整個人的奔跑慣性被一瞬間轉化為向上的爆發力。
蹬地。
起飛。
罰球線內一步的位置，一百公斤的身體從地面彈射而起。
詹姆斯的右手伸到了最高點，指尖距離楊森的背部只有幾公分的距離，可那幾公分的差距在楊森恐怖的升空速度面前被無限拉大。
韋德從另一側跳起來，比詹姆斯矮了十公分的身高讓他的封蓋範圍更加有限，手掌在楊森的大腿高度處划過一片虛無。
兩個人都跳到了自己的頂點。
開始下落了。
楊森還在上升。
那種被ZONE領域加持後的彈跳和滯空，已經超出了人類運動的物理極限。
他的身體在空中繼續攀升，越過了兩個追防者的最高點，越過了籃筐的高度，在燈光最亮的那片區域展開了整個身軀。
詹姆斯在下落的過程中仰起頭。
他看到的畫面讓他這輩子都忘不掉。
楊森懸在半空，瞳孔邊緣的暗紅光芒在球館燈光下隱隱閃爍，兩米零八的身軀完全舒展開來，右手持球高舉過頭頂，整個人在籃筐正上方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遮天蔽日的影子。
詹姆斯和韋德在那片影子底下繼續墜落，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楊森在空中沒有看下面。
他的目光鎖定的只有籃筐。
右臂開始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