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森的右臂在空中完成了蓄力。
詹姆斯和韋德在他下方一米多的位置開始墜落,四隻手臂伸到最高點依然夠不到楊森持球的那隻手,兩個人的指尖在空中徒勞地划過一片虛空。
正常的扣籃應該在這個時候完成。
球從最高點往下壓進籃筐,雙手掛框,然後落地。
楊森沒有這麼做。
他在空中到達最高點的那一瞬,身體做了一個讓所有人大腦短路的動作。
後仰。
整個軀幹在空中往後傾斜,腰腹部的肌肉以一種違背慣性的方式收緊,把上半身從垂直狀態拉成了接近四十五度的後仰角度。
右手持球,手臂從頭頂的位置往後拉到了身體後方。
這個姿勢看起來像什麼?
像一個人站在懸崖邊上,把一塊石頭舉過頭頂,然後拼盡全力朝著山下砸出去。
籃球在楊森的右手掌心裡被五指死死扣住,手臂在身體後方蓄滿了力量,肩胛骨位置的肌肉群繃緊到球衣的布料被撐出了清晰的線條。
詹姆斯在墜落的過程中抬頭看著這一幕。
他的瞳孔里映出了一個荒謬到讓大腦拒絕處理的畫面。
楊森懸在他上方,整個人以後仰的姿態停留在籃筐正上方的高度,瞳孔邊緣那道暗紅的微光在球館燈光下若隱若現。
然後,楊森的手臂動了。
不是「按」,不是「扣」,不是任何傳統意義上的灌籃終結動作。
是「砸」。
右臂從身體後方以一種暴烈到扭曲空氣的速度朝前方揮出來,籃球在指尖脫手的瞬間,被賦予了一股恐怖的下墜加速度。
音爆。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從籃球脫手的位置炸開來,那個聲音不是籃球砸筐時發出的金屬碰撞聲,而是球體在飛行過程中撕裂空氣分子產生的激波。
籃球以一種近乎垂直墜落的軌跡,從楊森的掌心飛向正下方的籃筐。
速度太快了。
快到球館裡那些高速攝影機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橙色殘影。
球體精準地穿過了籃圈的正中央,沒有碰到任何筐沿的金屬部分,直接從籃網中間貫穿而過。
籃網被球的速度帶得猛烈翻飛,尼龍繩發出一聲刺耳的撕裂聲,整張網被撕扯到了形變的臨界點。
籃球穿過籃網後,以依然恐怖的速度砸在了地板上。
「嘭!!」
那一聲跟之前所有的扣籃聲都完全不同。
之前的扣籃,無論多暴力,聲音的來源都是籃球撞擊籃圈和籃板產生的金屬共振。
這一次的聲源是地板。
籃球砸在楓木地板上的衝擊力大到地板表面肉眼可見地凹陷了一個點,球體從地面彈起的高度超過了三米,在空中旋轉著飛到了半場附近才落下來。
地板上留下了一個清晰的黑色印記,球面橡膠和地板塗層摩擦產生的焦糊痕跡,像是一顆隕石砸出來的彈坑。
流星灌籃。
球從天上墜落,如同流星撞擊地面。
楊森在完成出手後的身體在空中繼續保持了將近一秒的滯空,那種後仰的姿態配合瞳孔邊緣逸散的暗紅微光,在球館頂部燈光的映照下投射出一個誇張的、幾乎遮蓋了整個禁區的巨大影子。
然後他落地了。
雙腳平穩觸地,膝蓋微屈緩衝,整個著陸過程安靜到詭異。
詹姆斯在楊森落地前兩秒就已經回到了地面。
可他沒有站穩。
追防時的全力衝刺消耗了大量體力,加上剛才在空中目睹那一幕的心理衝擊,他的雙腿在落地時發軟,整個人踉蹌著往前撲了兩步,最終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
韋德的情況稍微好一點,他落地後勉強站住了,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可他的眼神渙散得像剛經歷了一場車禍。
美航球館。
死寂。
兩萬名觀眾。
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
整座球館彷佛被人按下了靜音鍵,只有籃球在半場附近彈跳的咚咚聲還在空曠的館內迴蕩,一下,兩下,三下,越來越低,越來越輕。
所有人都呆了。
不是普通的驚訝導致的沉默,是大腦的資訊處理系統暫時過載之後的宕機狀態。
因為剛才那個畫面太超出認知了。
NBA歷史上有過無數經典的快攻暴扣,有卡特的死亡之扣,有喬丹的罰球線起飛,有勒布朗本人的追身大帽。
可從來沒有人見過一個球員在空中以後仰的姿態,把籃球當成炮彈一樣朝籃筐砸下去,球穿過籃網砸在地板上彈起三米高。
這種終結方式在整個籃球運動的歷史上沒有任何參照物。
ESPN解說席。
傑夫·范甘迪的嘴張著,從楊森起跳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將近十秒,他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搭檔馬克·傑克遜的手撐在演播台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那隻手臂上,好像不撐著就會摔倒。
他的嘴唇動了兩下,終於擠出一句沙啞到變形的話。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那不是人類能做到的事情。」
TNT演播室。
巴克利這次沒有跳起來。
他整個人癱在椅子裡,雙手捂著臉,從指縫裡傳出一聲含糊的呻吟。
奧尼爾站在旁邊,盯著大螢幕上的慢動作回放,那張向來嬉皮笑臉的大圓臉上一絲笑容都沒有。
他看著回放里楊森後仰出手的那一幀,看著籃球以垂直下墜的軌跡砸穿籃網的畫面,緩緩吐出一口氣。
「我打了十九年,沒見過這種扣法。」
場上。
籃球已經被場邊的工作人員撿了回來。
比賽需要繼續。
詹姆斯還坐在地板上。
他的雙手擱在膝蓋上,上身微微前傾,呼吸沉重而急促,整個人維持著那個坐姿一動不動。
身邊的隊友沒有人過來拉他。
韋德站在兩步之外,低著頭看著地板上那個黑色的焦糊印記,那是籃球砸出來的痕跡。
波什從替補席的方向跑過來,腳步到了半路慢了下來,最終停在了離詹姆斯三步遠的位置,嘴巴張了張,什麼都沒說出來。
沒有人知道該說什麼。
因為剛才那一球已經超越了「被打爆」或者「被隔扣」的範疇。
那是一種宣判。
楊森從另一側走過來。
他走到詹姆斯面前兩米的位置停下,低頭看著坐在地板上的「國王」。
詹姆斯抬起頭。
他的眼眶紅了。
不是要哭的那種紅,是憤怒和屈辱將血液衝進眼球毛細血管產生的充血泛紅,兩隻拳頭在膝蓋上攥得指關節嘎巴作響。
他盯著楊森的臉,牙關咬得太用力,顴骨位置的肌肉都在跳動。
楊森低頭看著他。
那雙瞳孔邊緣還在逸散暗紅光芒的眼裡,沒有嘲諷,沒有得意,沒有任何對手之間應該有的情緒交流。
只有一種比嘲諷更傷人的東西。
無視。
一種從根本上不把對方當成同一個層面生物的、純粹的視線越過。
楊森開口了,聲音很輕,周圍的噪音完全消失的此刻,那幾個字傳得很遠。
「你的王座,我收下了。」
說完,他轉過身,走回了自己的半場。
留下詹姆斯一個人坐在地板上,拳頭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