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王座,我收下了。」
這句話在全美兩千五百萬觀眾面前被說出來的那一刻,聖誕大戰的結局其實已經註定了。
比賽還在繼續,計時器上的數字還在跳動,裁判的哨子還在響,球還在場上傳遞。
可所有人都能感覺到,某種無形的東西在剛才那一球之後徹底斷裂了。
熱火隊的氣。
那種三巨頭聯手時才有的、戰無不勝的王者之氣,在流星灌籃砸穿籃網的那一聲巨響中四散瓦解。
接下來的比賽變成了單方面的屠殺。
楊森進入ZONE狀態之後的統治力,遠遠超出了此前任何一場比賽展現出來的水平。
防守端,他的覆蓋面積膨脹到了一個讓人失去語言能力的程度。
三分線內的每一寸空間,都在他那雙燃著暗紅微光的瞳孔監控之下。
韋德試圖在右側底角跑位空切,球還沒傳到他手裡,楊森的身影已經從三米外橫移到位,一條長臂將傳球路線完全封死。
波什在弧頂拿到球想要投三分,楊森從禁區起跳,手掌在兩米開外的距離上干擾到了波什的出手視線,球偏出筐沿。
查爾默斯嘗試運球突破從楊森身側穿過,球剛剛推出去半步就被一隻從側面伸來的巨掌直接扇飛。
進攻端更加恐怖。
ZONE狀態下楊森的移動速度已經達到了全聯盟後衛線的水準,配合兩米零八的身高和一百公斤的體重,這種組合在NBA的防守體系里找不到任何一種方案來應對。
熱火嘗試包夾。
兩個人圍上去,楊森在雙人夾縫中把球從右手轉到左手,一個轉身甩開第一個人,右肩頂開第二個人的胸口,禁區里起跳暴扣。
熱火嘗試繞前防守。
楊森在低位背身接球的力量加成後,哈斯勒姆一百零五公斤的體重被他單手推開兩米,籃下面對空氣一樣完成終結。
熱火嘗試犯規。
安東尼再次貼上來試圖用身體碰撞消耗楊森的體力,楊森低頭看了他一眼,那雙暗紅色的瞳孔讓安東尼的手臂在伸出去之前就縮了回來。
身體的本能拒絕跟這個狀態下的怪物產生任何接觸。
第二節後半段到第三節。
計分板上的數字在以一種讓人絕望的速率拉開。
35比28,騎士反超。
42比30。
51比33。
58比35。
每一次楊森得分之後,美航球館的聲浪就弱了一分。
那些穿著紅色球衣的熱火球迷,從開場時的狂熱嘶吼,到第一節的自信滿滿,到第二節被逆轉時的焦慮怒罵,再到此刻的沉默。
不是那種憋著氣等待翻盤的沉默,是徹底認輸後的死寂。
第三節打到一半的時候,有人開始離場了。
三三兩兩的球迷從座位上站起來,低著頭朝出口走去,背影佝僂而疲憊。
聖誕節的晚上,全美收視率最高的比賽,兩千五百萬觀眾在螢幕前觀看,邁阿密的球迷選擇了提前離場。
這個畫面被ESPN的轉播鏡頭忠實記錄下來,在接下來的幾天裡會被無數次引用和評論。
斯波爾斯特拉在第三節中段叫了最後一次暫停。
他蹲在戰術板前面,筆尖停在白板表面好幾秒都沒動。
因為他畫不出任何有意義的線條。
在目前這種局面下,任何戰術方案都毫無意義,對面那個人的身體能力已經完全碾碎了籃球這項運動的戰術邏輯基礎。
你的擋拆被他的速度無效化。
你的投射空間被他的覆蓋面積吞噬。
你的突破路線被他的預判力封死。
你的肉搏對抗被他的力量粉碎。
每一條路都被堵死了。
斯波放下筆,抬頭看著面前的球員們。
詹姆斯坐在最裡面,毛巾蒙著頭,看不見表情,雙手擱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韋德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胸口還在大幅度起伏。
波什低著頭看自己的球鞋,嘴唇緊抿。
三巨頭。
當初那個「不是一個冠軍,不是兩個冠軍」的宣言猶在耳畔,可此刻這三個人坐在一起的畫面,散發出來的氣息只有兩個字。
頹喪。
暫停結束,比賽恢復。
楊森在接下來的五分鐘裡又砍了十二分。
各種方式。
背打暴扣,面框跳投,快攻飛行暴扣,罰球線附近的後仰投籃。
ZONE狀態下的楊森擁有了完整的進攻彈藥庫,每一種終結方式都帶著碾壓性的身體優勢,防守者在他面前只能選擇躲開或者被撞飛。
庫里在旁邊冷靜地射入了三記三分球,把分差進一步拉大。
他的腳踝還在隱隱作痛,跑動時偶爾會皺一下眉,可他的出手沒有任何猶豫。
因為楊森在場上。
有這個人在,他什麼都不用擔心。
第三節還剩兩分鐘。
計分板上的數字定格在了一個讓人窒息的畫面。
騎士隊98,熱火63。
領先三十五分。
三十五分。
在聖誕大戰的全美直播中,在全球兩千五百萬觀眾的注視下,邁阿密三巨頭被一個新秀率領的球隊打出了三十五分的分差。
五樓貴賓包廂。
帕特·萊利手裡的威士忌杯已經空了,他沒有叫人續杯。
七十五歲的老人靠在皮椅里,銀白色的頭髮依舊一絲不苟,可他的手在抖。
那雙閱盡了半個世紀NBA風雲的眼睛,此刻盯著下方球場上那個兩米零八的身影,瞳孔深處翻湧著的情緒複雜到連他自己都辨別不清。
恐懼。
不是對失敗的恐懼,他經歷過無數次失敗。
是對「未知」的恐懼。
他想起了賽前的布置,想起了自己透過耳機向斯波下達「打庫里的腳踝」的命令。
那個命令的邏輯很清晰:楊森的力量和彈跳無法正面對抗,那就打他最脆弱的環節,打他的隊友,打他的情緒。
結果呢?
他的陰招確實打到了庫里。
可那一擊帶來的後果,是楊森的徹底覺醒。
那個人在庫里倒地的那一刻,從一頭慵懶的睡獅,變成了一尊不可直視的殺神。
萊利的手指在威士忌杯的邊沿無意識地敲擊著,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讓他脊背發寒的念頭。
他之前那些比賽里表現出來的慵懶和留手,到底是性格使然,還是刻意為之?
一個新秀球員,能在半個賽季的時間裡始終維持著「打八分力」的演技,在所有人面前表演出一副「天賦異稟但不用心」的假象?
如果這一切都是計算好的呢?
如果他從被簽約的第一天起就在等待一個契機,一個能讓他名正言順地在全世介面前展現真正實力的舞台?
全美收視率最高的常規賽,對手是拋棄克利夫蘭的叛將,對賭的是一億美元的終身合同。
所有條件在今天完美匯聚。
這是巧合嗎?
萊利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活了七十五年,見過太多天才,見過太多傳奇,喬丹、魔術師、伯德、鄧肯。
可他從來沒見過一個人,能在二十歲的年紀展現出這種層面的隱忍與爆發。
如果楊森真的從頭到尾都在演,那他這半個賽季的裝傻充愣,只為了在今天這一場比賽中徹底打斷勒布朗的脊梁骨。
這種心機。
這種耐心。
這種冷酷。
萊利的手指停止了敲擊,整個人靠在椅背里,盯著場下那個已經回到替補席坐下來吃零食的龐大身影。
他突然覺得很冷。
邁阿密十二月的夜晚明明很溫暖,可他後背的襯衫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冷汗浸透了。
場上。
第三節結束的哨聲響起。
比分定格在102比67。
騎士隊領先三十五分。
楊森已經坐在了替補席上,斯科特教練在第三節還剩三分鐘的時候就把主力全部換下了。
他靠在椅子裡,嚼著一根新拆封的美味棒,瞳孔邊緣那層暗紅色的微光已經慢慢消散,恢復了日常那種半睜半閉的慵懶狀態。
ZONE狀態在持續了將近十五分鐘後自動解除,精神力的消耗讓他有些犯困。
庫里坐在旁邊,右腳踝重新敷上了冰袋,臉上的表情輕鬆到帶著笑意。
騎士隊的替補席氣氛活躍得像在開派對。
對面。
熱火的替補席冷得像停屍房。
詹姆斯坐在最裡面的位置,毛巾還蒙在頭上,整場第三節他都沒有摘下來過。
韋德坐在他旁邊,雙手插在運動衣口袋裡,目光落在地板上某個不存在的點。
波什離他們兩個有一小段距離,一個人低頭在換鞋帶,手指在微微顫抖。
沒有人說話。
斯波教練站在替補席的最邊緣,面朝球場方向,背對著自己的球員們。
他手裡的戰術板在什麼時候滑落到了地上,他自己都沒注意到。
白色塑膠板面朝下扣在地板上,旁邊散落著一支記號筆。
整個熱火替補席上方籠罩著一層沉重的、幾乎可以觸控到的絕望感。
三十五分。
聖誕大戰。
全美直播。
輸三十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