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湖人隊訓練基地。
十二月二十七號上午。
菲爾·傑克遜的辦公室位於訓練館二樓的盡頭,門牌上寫著「主教練」三個字,門虛掩著,裡面傳出低沉的對話聲。
禪師坐在辦公桌後面,老花眼鏡架在鼻樑上,面前的膝上型電腦螢幕上播放著聖誕大戰的錄影。
畫面正停在楊森進入ZONE狀態後搶斷詹姆斯的那一幕。
楊森的右手從側面插入詹姆斯雙臂之間,以一種不講理的力量把球從懷裡生硬撕走的動作,被禪師反覆看了至少十遍。
桌子對面坐著科比·布萊恩特。
黑色的訓練服緊貼著精瘦的肌肉線條,短髮上還掛著剛訓練完的汗珠,他的坐姿很放鬆,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擱在腹部,目光緊盯著電腦螢幕。
禪師按了暫停鍵,畫面定格在楊森瞳孔泛紅的那一幀。
「你注意到了嗎?」
禪師的聲音緩慢而低沉,每個字之間的間隔都留有餘裕,像是在念一段經文。
科比嗯了一聲,「他的狀態變化。」
「對,第二節中段開始,到第三節中段結束。」
禪師推了推老花鏡,手指在筆記本的觸控板上劃了兩下,調出了一張時間軸圖表。
「我讓助教統計了他在那段時間裡的所有資料,移動速度提升了大約百分之四十到五十,彈跳高度和滯空時間也有大幅增長,力量輸出更是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
科比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百分之四十到五十的速度提升?這個數字有問題吧。」
「沒有問題。」
禪師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我們用球館的追蹤系統資料做的測算,誤差不超過百分之五。」
他又劃了一下觸控板,畫面跳到了楊森在替補席上吃薯片的鏡頭。
「可這個狀態持續了大約十五分鐘就消退了。之後他被換下場,整個第四節都沒有再上來。」
科比盯著螢幕上那個嚼薯片的大個子看了兩秒。
「他累了。」
「對,那種狀態對他的體能消耗很大。」
禪師靠回椅背,摘下老花鏡放在桌上,手指交叉抵著下巴。
「今天凌晨我看了騎士隊賽後的一些花絮影片,楊森從球館出來上大巴的時候走路都在晃,整個人明顯處於透支狀態。」
科比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微小的弧度裡帶著一絲獵人發現獵物弱點時的銳利。
「所以他不能全場開啟那種狀態。」
「不能,甚至可能連半場都撐不住。」
禪師站起身,走到辦公室側面掛著的白板前,拿起一支紅色記號筆。
在白板上畫了一條橫線,左端標註「比賽開始」,右端標註「比賽結束」。
然後在橫線中段畫了一個紅色的區間,大約占總長度的三分之一。
「這是他那種超級狀態的持續視窗,十五到二十分鐘。在這段時間裡,他幾乎無解,力量、速度、反應、彈跳全部拉到了一個不屬於人類的層面,正面對抗毫無意義。」
禪師在紅色區間的左右兩側分別畫了兩個綠色的區間。
「這兩段才是我們的機會。紅色區間之前和之後,他的能力回落到正常水準,雖然正常水準也夠恐怖,可至少在我們的應對範圍之內。」
科比站起身走到白板前,仔細看著禪師畫的時間軸。
「你的意思是,我們在他沒有開啟那種狀態的時候消耗他?」
「準確說,是讓他在開啟那種狀態之前就已經精疲力盡。」
禪師在白板上寫了兩個名字。
保羅·加索爾。安德魯·拜納姆。
「兩米一三的加索爾,兩米一一的拜納姆,我們用雙塔輪流消耗他的體力。」
禪師的筆在加索爾名字旁邊畫了一條線連向楊森的位置。
「加索爾的技術型背打,拜納姆的力量型硬扛,兩種完全不同的風格輪番上陣,讓他的身體在四十八分鐘裡持續處於高強度對抗中。」
科比看了一眼那兩個名字,「他們扛得住嗎?」
「不需要扛住。」
禪師轉過身看著科比,那雙閱盡滄桑的眼裡透著一種屬於老狐狸的精明。
「我不指望加索爾和拜納姆能在一對一中贏楊森,他們只需要做一件事:粘住他,消耗他,拖住他的精力和體力,讓他在整場比賽中不停地進行高強度的內線肉搏。」
「如果他全場都在做對抗,到了關鍵時刻想要開啟那種超級狀態的時候,他的身體可能已經不允許了。」
科比盯著白板看了好幾秒,手指無意識地在大腿上敲了兩下。
「消耗戰。」
「對,這是唯一能對付他的方式。不求打爆他,只求把他的體能磨到底。」
禪師放下筆,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
「當然,這只是防守端的策略。進攻端,我需要你來解決問題。」
科比的嘴角微微上翹。
進攻端的問題,從來不用別人替他操心。
「他的防守確實恐怖,三分線內幾乎沒有死角。」
禪師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認可,「可聖誕大戰里韋德被他封蓋之前,有一段時間他的防守方式還是以站位和覆蓋面積為主,那種動物直覺式的預判似乎是後面那種超級狀態才有的附屬能力。」
「所以正常狀態下,他的防守可以透過腳步和投籃節奏來騙過去?」
「理論上可以。」
禪師看著科比,「你的後仰跳投出手點在兩米八以上,以楊森的臂展確實能干擾到,可你的腳步假動作足夠豐富,能創造出半秒鐘的出手視窗。半秒鐘對你來說夠了。」
科比站起身,把擱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來搭在肩上。
「一月三號。」
「一月三號,主場。」
科比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禪師,那雙深色的瞳孔里燃燒著一種很純粹的東西。
不是恐懼,不是緊張,是一種十五年職業生涯里早已根深蒂固的本能。
對最強者的渴望。
「禪師,你覺得他跟喬丹比怎麼樣?」
禪師沉默了幾秒,那雙眼在鏡片後面閃了一下。
「不同型別,沒法比較。可有一點是共通的。」
「什麼?」
「他們倆站在球場上的時候,給人的感覺是一樣的。」
禪師頓了頓,「就好像球場是他們的領地,別人只是被允許在上面活動而已。」
科比的嘴角彎了彎,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盡頭的訓練館裡傳來籃球砸筐的悶響。
科比走進訓練館,一個人在空曠的場地里開始了加練。
後仰跳投,翻身跳投,急停跳投,每一個球的出手角度都在微調,找那個能夠越過兩米零八加兩米二五臂展的封蓋高度的精確弧線。
他投了一百多個球之後停下來,拿起旁邊的籃球轉了兩圈。
然後走到籃筐下面,抬頭看了看三米零五高的籃圈。
他的右手舉起來,把籃球狠狠砸在籃筐上,球彈飛出去撞在了籃板上,發出一聲悶響在空曠的訓練館裡迴蕩。
「怪物?我會讓他知道,斯台普斯中心是誰的地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