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森盯著拜納姆看了大概兩秒。
拜納姆挺著胸膛沒有退讓，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碰撞了一下。
場邊的裁判注意到了這個對峙的場面，吹了一聲短促的哨提醒比賽繼續。
楊森收回目光，把球傳給了跑過來接應的庫里。
沒有動手，沒有垃圾話，甚至表情都沒有明顯的變化。
拜納姆看著楊森轉身走開的背影，嘴角翹得更高了一些。
他覺得楊森慫了。
面對他的挑釁選擇了無視，說明這個華裔大個子在面對真正的硬漢時缺乏那種死磕的狠勁。
拜納姆轉過身朝自己的半場跑去，朝替補席方向做了一個「沒事」的手勢。
禪師坐在場邊，看著拜納姆那副得意的樣子，眉頭幾不可察地擰了一下。
他執教了二十多年，對球員的情緒管理有著遠超常人的敏感度。
剛才那兩秒鐘的對峙里，楊森的眼神變化讓禪師心裡多了一絲不安。
可他來不及細想。
比賽還在繼續。
騎士隊的進攻。
庫里持球在弧頂，運了兩拍，視線掃過前場的站位分布。
楊森站在高位策應點的位置，罰球線附近。
加索爾貼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兩條長臂張開，試圖切斷傳球路線。
拜納姆則縮在禁區深處，卡著籃下的位置。
這是禪師的防守部署。
雙塔一前一後，加索爾負責在高位糾纏楊森，拜納姆負責在籃下堵死突破和扣籃路線。
兩道防線疊加，讓楊森既拿不到舒服的接球位置，也無法輕鬆完成籃下終結。
庫里手裡的球找不到傳入內線的通道，加索爾的長臂把幾條關鍵傳球線路都給堵住了。
時間在流逝，二十四秒進攻時間已經過了一半。
庫里把球往側翼分給了賈米森，賈米森再回傳給移動到另一側弧頂的庫里。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
外線倒了兩圈球，內線通道依然堵得嚴嚴實實。
湖人的雙塔防守確實有效。
禪師在場邊微微點了一下頭，手裡的戰術板攥得很穩。
剩下八秒的時候，庫里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沒有繼續在外圍繞圈，而是直接把球以一種高弧度的吊傳方式朝楊森頭頂送過去。
這個傳球高度很誇張，球從庫里手中飛出後的最高點超過了四米。
加索爾下意識地抬頭去追那顆球的軌跡，兩隻手臂舉到最高。
兩米一三的身高加上臂展，他的手指尖在空中達到了接近三米的高度。
球從他指尖上方飛過。
楊森的手在更高的位置接住了這顆球。
他的站姿沒有任何變化，雙腳平穩踩在地板上，只是兩條手臂往上一伸，憑藉兩米零八的身高和兩米二五的臂展，在接近三米二的高度把球摘了下來。
加索爾跳起來都夠不到的高度，楊森站著就拿到了。
這是身體尺寸帶來的絕對優勢。
楊森接球後的站位在罰球線偏上一點，面朝籃筐。
加索爾立刻從身後貼上來，拜納姆從籃下方向迎上來。
雙人夾擊。
兩個兩米一以上的內線，從前後兩個方向把楊森夾在中間，八隻手臂在空中形成了一片密集的干擾網路。
按照禪師的戰術邏輯，這種情況下楊森只有兩個選擇：強行在夾縫中投籃或上籃（成功率很低），或者回傳給外線的隊友重新組織（浪費了寶貴的進攻時間）。
楊森選擇了第三條路。
他沒有投籃，沒有回傳，也沒有試圖突破夾擊。
他只是把球舉高了。
兩條手臂將籃球高高舉過頭頂，持球點在三米一到三米二之間的高度。
這個高度。
加索爾跳起來夠不到。
拜納姆跳起來也夠不到。
楊森站在兩個人的包圍圈中間，手臂舉著球，整個人的重心穩如泰山，面部表情平淡到讓人想罵他。
他在這個姿態下開始觀察場上的態勢。
視線從舉高的籃球上方越過，掃視整個前場。
雙塔包夾他的後果是什麼？
湖人的五個人里，兩個人堆在他身邊，意味著場上其他三個位置的防守人數只剩三個。
騎士隊的進攻球員有四個人分散在外線各處。
四打三。
數量優勢。
楊森的視野在那個高度展開的時候，整個球場的攻防分布在他眼中一覽無餘。
兩米零八的身高加上舉球的額外高度，他的視線角度高到能看清楚每一個隊友和防守球員的跑位路線。
庫里正從弧頂位置繞著掩護往右側四十五度角跑。
科比在跟防庫里，身位差了半步。
右側底角，賈米森面前的防守人被庫里的跑位拉走了一點注意力。
空檔。
楊森的手臂從最高點放下來，以一種快到讓人反應不及的速度完成了一個單手拋傳。
球從加索爾和拜納姆頭頂飛過去，弧線不高，速度很快，精準落入了正在右側底角跑出空間的庫里手中。
庫里接球沒有猶豫，停球，起跳，出手。
唰。
三分。
科比追了半步沒追上，手掌在庫裡面前揮過去的時候球已經離開了指尖。
斯台普斯中心的主場球迷發出了一聲不滿的噓聲，場邊的好萊塢名流們則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
「他傳球了？」丹澤爾·華盛頓轉頭問旁邊的人。
「他站在兩個人中間把球傳出來了，那個傳球角度我看不太懂，兩個兩米一的人怎麼夠不到？」
禪師在場邊的表情變了。
微小的變化，嘴角的線條往下壓了一毫米，眉心的皺紋深了一道。
雙塔夾擊的目的是逼迫楊森在低效率的情況下出手或者浪費進攻時間。
可楊森選擇了最讓禪師頭疼的應對方式。
他把球舉到了雙塔都夠不到的高度，然後在那個高度上化身為一個策應中樞，俯瞰全場，精準找到空檔球員送出助攻。
這種打法在NBA的歷史上有一個參照物。
巔峰期的比爾·沃頓。
兩米一一的身高站在高位策應，利用身高視野優勢分發球權，把每一個隊友的空檔都餵到最舒服的接球位置。
可沃頓做這件事的時候，身邊沒有兩個兩米一以上的壯漢在貼身夾擊他。
楊森做到了。
他在雙人包夾的縫隙中，用絕對的身高和臂展創造出了一個任何人都干擾不到的持球空間，然後在那個空間裡從容地分配球權。
這意味著湖人的雙塔戰術核心邏輯被打破了。
你夾擊他，外線就空了。
你不夾擊他，他在低位一對一誰都扛不住。
左右為難。
接下來三個回合驗證了這個判斷。
第二個回合，加索爾和拜納姆再次包夾楊森。
楊森舉球，視野掃描，發現左側翼的瓦萊喬被防守人遺忘了。
單手高空傳球，弧線精準到球落在瓦萊喬胸前的位置，瓦萊喬接球空位中距離命中。
第三個回合，湖人換了策略，只讓加索爾一個人防楊森，拜納姆回到籃下等待協防。
楊森接球後面對單防的加索爾，身體微微一靠，加索爾整個人被那股力量推退了半步。
楊森順勢轉身面筐，加索爾正在調整重心的間隙，他右手持球高舉，以一種不講理的弧度和速度把球拋向籃筐。
那個小拋投的出手點高達三米以上，加索爾兩米一三的身高跳起來都碰不到球的飛行路線。
球打板入筐。
第四個回合，禪師徹底坐不住了。
他看著戰術板上畫得密密麻麻的線條，腦海里的思路在快速重組。
楊森的打法在這幾個回合里展現出了一種完全出乎他預料的層面。
這個人不只是一台暴力扣籃機器。
他的傳球視野、對空間的閱讀能力、利用身體優勢創造策應機會的籃球智商，全部達到了聯盟頂級水準。
禪師執教過奧尼爾。
奧尼爾在巔峰期也被各種包夾和陷阱防守針對過無數次，可奧尼爾的應對方式主要是靠力量硬吃或者分球給外線的科比，傳球時機和精準度經常有波動。
楊森的策應能力明顯比奧尼爾更加穩定和精確。
他的傳球像長了眼睛一樣，每一顆都送到了隊友最舒服的接球位置，角度、力度、時機全部拿捏到了毫米級別。
分差在縮小。
從十二分變成了八分，然後變成了五分。
騎士隊外線的火力被楊森的高位策應徹底啟用，庫里和賈米森在三分線外連續命中。
科比站在半場的位置，看著楊森在禁區附近把球舉過所有人的頭頂，然後精準地找到空檔隊友的畫面反覆上演。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禪師的戰術是用雙塔消耗楊森的體力。
可現在楊森根本沒有在做體力消耗最大的事情（扣籃和暴力背打），他只是站在那裡舉著球傳來傳去，體力消耗微乎其微。
反而是加索爾和拜納姆因為反覆包夾和追防空切球員而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三角絞殺戰術被反噬了。
科比走到替補席前面，在一次死球間隙湊到禪師耳邊。
「讓我換到內線附近防他。」
禪師轉頭看了他一眼，「你確定？你的體重比他輕了將近二十公斤。」
科比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不容辯駁的執拗。
「我不是去跟他打力量的，我要切斷他的傳球路線，用手速和腳步去干擾他的策應節奏。」
禪師沉默了兩秒。
他了解科比。
這個男人一旦在比賽中做了某個決定，沒有任何人能改變他的想法。
「去吧。」
科比轉過身，小跑回到場上。
他跟加索爾交換了防守任務，來到了楊森面前三步遠的位置。
一米九八的身高站在兩米零八的楊森面前，體型差距一目了然，可科比的站位角度和身體語言裡散發出來的那種氣場，跟之前那些被楊森碾壓過的對手完全不同。
楊森感覺到了面前防守者的變化。
他低頭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科比。
不同於加索爾的柔和和拜納姆的莽撞，科比的防守姿態裡帶著一種經過十五年職業生涯錘鍊出來的凝練。
重心壓得很低，雙手垂在身側沒有亂晃，兩隻腳的間距精確到能隨時朝任何一個方向啟動。
他在等。
等楊森做出動作之後再做反應，用腳步和手速去博弈，而不是用體型硬扛。
楊森嚼著嘴裡那根美味棒的最後一截碎屑，咽了下去。
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有意思。
一頭黑曼巴，正式盯上了這頭巨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