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比站在楊森面前。
一米九八對兩米零八，體重差了將近二十公斤，體型差距在視覺上很明顯。
可科比的氣勢跟那些被楊森碾壓過的對手完全不一樣。
他的眼神沒有恐懼，沒有緊張，甚至沒有通常意義上面對強敵時的謹慎。
那雙眼裡只有一樣東西。
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嗜血。
一頭在叢林裡橫行了十五年的黑曼巴蛇，它不關心獵物有多大，只關心如何把毒牙精準地送進對方的要害。
湖人進攻回合。
球從外線傳導到了科比手裡，左側四十五度角的位置。
加索爾在弱側做了一個無球掩護，把跟防庫里的人擋了一下，庫里被迫繞了一個大圈才重新歸位。
這段時間裡，科比已經完成了進攻的準備。
他面朝籃筐，持球三威脅姿態，雙腳前後錯開，重心踩在前腳掌上。
楊森調整了防守站位，從高位快速移到科比面前兩步遠的距離。
他的防守範圍確實恐怖，從禁區高位到三分線附近的切換速度快得不合常理。
科比沒有慌。
他做了一個試探步，右腳朝前邁出半步又收回來。
楊森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點，做出了跟防的預備姿態。
科比捕捉到了那個前傾的角度。
第二個假動作。
左手虛晃了一下做出突破的架勢，整個上半身朝左側傾斜了十度。
楊森的重心跟著往左側偏移了一絲。
就是這一絲。
科比的右腳猛地蹬地，身體朝右側發動，運球從左手切到了右手，一個急速的交叉步帶著他往底線方向切入。
楊森的反應速度確實非人，左腳橫移跟上了科比的第一步變向。
可科比的腳步還沒完。
運球到了右側之後，他沒有繼續往底線走，而是在第二步的瞬間急停，雙腳同時踩死地面，上半身猛然後仰。
後仰跳投。
標準的科比式後仰中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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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手點在兩米八左右的高度，加上後仰拉開的空間距離，防守者需要在不到零點三秒的反應時間內完成起跳封蓋。
楊森的手臂確實伸到了科比面前，那條超長的手臂在空中張開了一片陰影。
可科比的後仰角度比常規出手多傾斜了五到八度，球從楊森指尖上方三四公分的位置飛出去。
差了。
就差這三四公分。
球帶著漂亮的旋轉飛向籃筐。
唰。
空心入網。
科比落地的時候面無表情，轉身朝後場跑去，整個過程沒有任何慶祝動作。
斯台普斯中心爆發出一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湖人球迷對自家球星的後仰跳投已經看了十五年了，可每一次命中依然會讓他們熱血沸騰。
楊森站在原地，目光追蹤著科比跑向後場的背影。
他的表情很微妙。
沒有被得分後的惱怒或焦躁，那雙半眯的眼裡多了一層旁人很少在他臉上看到的東西。
欣賞。
很輕很淡的一絲欣賞。
科比的腳步和出手節奏確實漂亮。
那種經過上萬次重複訓練打磨出來的精確度，每一個角度都卡在防守者夠不到和投籃最舒服之間的最優值上。
技術的精華。
楊森嚼了嚼空蕩蕩的嘴巴，賽前吃的美味棒早就嚼完了，嘴裡只剩下殘留的味道。
下一個回合，騎士隊進攻。
庫里在弧頂持球，楊森在左側腰位落位。
科比貼在楊森身後，一米九八的身高站在兩米零八的背後，視覺上顯得有些滑稽。
體型差距擺在那裡，楊森隨便一個背轉身就能把科比頂開兩米。
庫里的球傳到了楊森手中。
楊森接球，背對籃筐，後背貼住了科比的胸口。
然後他發力了。
後背肌群收縮，腰腹核心繃緊，雙腳蹬地，整個人的質量化作一股推力往籃筐方向碾壓。
這個動作他在揭幕戰對加內特用過，在魔術之戰對霍華德用過，每一次的結果都是對方被推退兩步以上。
科比被那股力量頂住了。
他的球鞋底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整個身體被楊森的背打力量推得往後滑。
一步。
半步。
停了。
楊森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科比沒有繼續後退。
一米九八，一百公斤不到的身體，被兩米零八、將近一百公斤的楊森背打推了一步半之後，硬生生剎住了。
不是靠力量剎住的，科比的絕對力量跟楊森差了一個檔次。
是靠站位和重心。
科比的雙腳以一種特殊的前後錯開方式釘在地板上，重心壓到了骶骨的位置，整個人的下盤像打了樁一樣沉。
他用了一種典型的老派內線對抗技巧來應對力量碾壓：犧牲上半身的平衡，把所有的穩定性集中在下盤。
上半身被楊森的後背頂得往後仰，胸口的呼吸被壓迫得沉重，可雙腳紋絲不動。
楊森能感覺到身後那具身體傳來的抵抗力度。
不大，跟加內特或者帕金斯比起來差遠了。
可那種抵抗力里有一樣讓楊森覺得很不同的東西。
意志。
科比的身體在告訴他：我知道我推不過你，可我不退。
你推一步，我站住。
你再推，我還站住。
哪怕你把我推到觀眾席上去，我的腳也不會主動後退半步。
這是一種跟力量無關的鐵血。
十五年職業生涯，五座總冠軍獎盃鍛造出來的精神鋼骨。
楊森在那一瞬間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感覺。
面對加內特的時候，他覺得無聊。
面對霍華德的時候，他覺得輕鬆。
面對詹姆斯的時候，他覺得厭惡。
可面對科比的時候，他第一次產生了一種接近於「尊重」的情緒。
這個人不會因為打不過就放棄抵抗，也不會因為處於弱勢就使陰招或者垃圾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用一百斤的身體扛著兩百斤的壓力，一聲不吭地死磕。
楊森微微偏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科比。
科比的臉上全是汗，牙關咬得太陽穴的肌肉都在跳動，可那雙眼睛裡沒有半點退縮的意思。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瞬。
楊森收回目光，面對籃筐。
他沒有選擇繼續發力硬推。
以他的力量，再加兩成勁道，科比無論怎麼死扛都會被撞飛。
他可以輕鬆做到。
可他沒有。
楊森的雙手把球從腰間舉起來，高過頭頂，身體微微後仰了一個角度。
小拋投。
一種在NBA內線進攻中最原始、最粗糙的終結方式。
沒有花里胡哨的腳步，沒有轉身後的暴力扣籃，只是把球以一種大力出奇蹟的方式朝籃筐方向甩出去。
球從楊森的指尖脫出，弧線不高，速度不快，帶著一種粗獷到近乎野蠻的旋轉。
「咚。」
球砸在籃板上，彈了一下，滾進了籃筐。
兩分。
方式很醜陋，動作毫無美感可言，可球進了。
楊森落回正常站姿，轉過身面對著科比。
科比站在他面前一步遠的位置，呼吸還在急促起伏，額頭和脖子上全是汗水，雙手叉著腰，胸膛劇烈地一起一伏。
他被硬頂了一步半，用盡全力才剎住身體，最後還是被一個小拋投打進。
可他的表情里沒有沮喪。
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極淡的弧度，那種弧度在科比臉上出現的時候，通常意味著他遇到了讓他覺得「有趣」的對手。
楊森看著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到不需要提高音量。
「你挺有骨氣的，比邁阿密那個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