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比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嘴角那絲弧度又大了一點。
他沒有回話，轉身跑向前場準備下一輪進攻。
比賽繼續。
接下來的整個第三節，場上呈現出一種罕見的僵持局面。
科比在進攻端像一把手術刀一樣精確地切割著楊森的防守邊緣，後仰跳投、翻身中距離、急停拔起，每一次出手都卡在楊森封蓋範圍的臨界點上。
有些球進了，有些球偏了，命中率維持在四成左右。
這個命中率放在科比身上不算高，可要知道他面對的是一個賽季蓋帽率排名聯盟第一的怪獸內線，能在這種防守壓力下保持四成的中距離命中率，已經是匪夷所思的水準。
楊森在進攻端則繼續著他的高位策應體系和偶爾的低位單打。
面對科比的防守，他選擇了一種克制的打法，沒有暴力碾壓，沒有飛天暴扣，大部分時候都是利用身高優勢傳球給空位的隊友。
偶爾自己出手的時候，也多是那種粗糙但有效的小拋投和中距離，跟面對其他隊時動輒扣碎籃板的暴力完全不同。
這種打法讓斯台普斯中心的觀眾們看得很過癮。
兩個頂級球員之間的純粹較量，沒有垃圾話，沒有骯髒小動作，只有技術和意志的正面碰撞。
第三節結束的時候，比分咬得很緊。
騎士領先五分。
89比84。
比分能咬到這麼近，一大半要歸功於科比的個人火力。
他在前三節砍了三十二分，幾乎憑一己之力把湖人隊的得分維持在了不被拉開的範圍內。
可第四節開始後，局面出現了變化。
體力。
禪師的「三角絞殺」戰術雖然沒有達成消耗楊森的初始目標，可湖人全隊的高強度運轉確實付出了巨大的體能代價。
加索爾的移動速度在第四節開始後肉眼可見地變慢了，跑動時的步伐沉重了不少。
拜納姆更慘，他在前三節里被楊森的力量和策應反覆調動，此刻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連跳起來搶籃板的勁頭都打了折扣。
科比的體力也在下降，只是他用意志力和經驗掩飾得比隊友們好一些。
楊森的狀態呢？
他看起來跟開場的時候沒什麼區別。
呼吸頻率平穩，移動速度沒有下降的跡象，肌肉的爆發力和對抗強度保持在一個穩定的水平上。
絕對耐力加成。
聖誕大戰之後系統給的被動獎勵，讓他的體能恢復速率提升了百分之三十。
這意味著別人跑一百米需要休息三分鐘，他只需要兩分鐘就能恢復到滿狀態。
在一場四十八分鐘的高強度比賽里，這種差距會隨著時間推移被無限放大。
第四節進行到一半。
湖人的雙塔已經徹底跑不動了。
加索爾在一次防守中被楊森輕鬆繞過，連伸手干擾的力氣都沒使出來，楊森面對空無一人的籃下完成了一記扣籃。
拜納姆在爭搶前場籃板時被楊森高高躍起的身影完全蓋住了視野，球被楊森的「鉗爪」牢牢摘走。
楊森拿下前場籃板後沒有自己強攻，而是甩給了跑到弧頂位置的庫里。
庫里接球出手，三分命中。
分差拉大到了十二分。
禪師在場邊閉了一下眼。
他的戰術設計沒有問題。
消耗戰的思路是對的，問題在於對方的體能儲備超出了他的預估範圍。
楊森跑了三節高強度對抗之後，體能居然還保持在巔峰水平附近，這在禪師的認知體系里找不到任何合理解釋。
科比還在堅持。
他在第四節的疲勞狀態下依然保持著高強度的出手頻率，三分球、中距離、突破上籃，各種方式輪番使用，用燃燒生命力的方式維持著個人的得分產出。
可一個人的力量撐不起五個人的重量。
當加索爾和拜納姆的體能全面崩潰之後，楊森在內線的統治力達到了恐怖的程度。
前場籃板球被他一個人承包，每一顆彈出的球都會被那雙巨大的手掌精準摘走。
搶到前場籃板後，他要麼自己二次進攻暴扣，要麼傳給外線的庫里射三分。
庫里在第四節又命中了三記三分球，每一顆都是接楊森的助攻完成的出手。
比賽最後三分鐘，分差拉大到了十八分。
勝負失去了懸念。
斯台普斯中心的球迷們沒有像邁阿密那樣提前離場。
洛杉磯的球迷見過太多失敗，也見過太多傳奇，他們留在座位上，帶著一種混合了遺憾和欣賞的複雜情緒，看完了最後三分鐘。
終場哨響。
騎士隊107比91，客場擊敗洛杉磯湖人。
十六分差距，不算懸殊，可足以證明問題。
楊森全場資料：二十二分，十九籃板，八助攻，三蓋帽。
他今晚沒有用流星灌籃，沒有扣碎任何東西，甚至沒有開啟ZONE。
只是用了最基礎的策應能力和體能優勢，就把湖人的衛冕冠軍陣容磨穿了。
這才是讓禪師覺得絕望的地方。
楊森不用出全力就能贏他們。
那麼出了全力呢？
沒有人敢想這個問題的答案。
賽後。
球員通道。
騎士隊的球員們陸續往更衣室方向走，臉上帶著客場獲勝後標準的輕鬆表情。
楊森走在最後面，照例嚼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摸出來的美味棒，步伐散漫到讓人想踹他一腳。
一個身影從側面走了過來。
科比。
他換了一件乾淨的訓練服，頭髮濕漉漉的，明顯剛衝過澡就出來了。
臉上的汗已經擦乾了，可臉頰兩側因為長時間高強度對抗而泛起的潮紅還沒完全褪去。
他徑直朝楊森走過來。
楊森停下腳步，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兩個人在球員通道裡面對面站著，通道兩側的牆壁上掛著湖人歷代冠軍的合影照片，頂部的燈光從上方打下來，在兩人之間投射出交叉的影子。
科比先開口了。
「好球。」
聲音不大，語氣簡潔到只有兩個字，嘴角微彎著一個很淺的弧度。
楊森嚼著美味棒看著他，沉默了一秒。
「你也不賴。」
含含糊糊的，嘴裡還有零食碎屑的咔嚓聲。
科比嗤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在楊森臉上停了兩秒，那雙深色瞳孔里有一種複雜的、說不太清楚的東西在翻湧。
不是嫉妒，不是不甘。
更接近於一種老將面對後輩時特有的百感交集。
他知道自己已經三十二歲了，膝蓋的軟骨在十五年的高強度磨損後已經開始退化，手指的靈活度和五年前比差了至少兩成。
站在他面前這個人才二十歲，身體天賦拉滿到讓人懷疑是不是人類，而且連全力狀態都沒有動用就贏了他。
時代在更迭。
王座在輪轉。
這是競技體育最殘酷也最偉大的法則。
科比伸出了右拳。
楊森看著那隻拳頭，稍微愣了一下。
然後他把嘴裡那根美味棒換到了左手拿著，右手也握成了拳頭。
兩隻拳頭在通道中央碰了一下，發出一聲很輕的悶響。
碰拳。
兩代王者之間最簡潔的致意方式。
科比收回拳頭，往後退了一步。
他的嘴角那絲笑意又大了一點，帶著一種屬於老派巨星特有的利落和灑脫。
「別高興得太早，全明星賽上，那幫老傢伙可不會讓你這個菜鳥搶了風頭。」
說完，科比轉過身，手插在運動褲口袋裡，朝湖人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腳步不快，背影平穩，肩膀微微晃動的節奏帶著一種十五年如一日的沉著。
楊森站在原地，看著科比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盡頭的轉角處。
他咬了一口手裡的美味棒，嘴角彎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弧度。
全明星賽。
NBA每年二月舉辦的盛會，全聯盟最頂尖的球員齊聚一堂，在一場表演賽中各顯身手。
作為本賽季最大的現象級新秀，楊森入選全明星基本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到時候他面對的，不再是一支球隊的一兩個巨星，而是整個聯盟最強的二十四個人。
科比說的「那幫老傢伙」，指的應該是聯盟里那些成名已久的超級巨星們。
詹姆斯、韋德、霍華德、羅斯、科比本人。
所有被楊森在常規賽里碾壓過的名字，都有可能出現在同一支全明星隊伍里。
一對一他們打不過，可全明星賽是一個特殊的舞台。
在那個舞台上，巨星們的默契和化學反應可以產生乘數效應。
楊森嚼完嘴裡最後一口美味棒，把包裝紙揉成團塞進口袋裡。
全明星賽嗎？
聽起來還挺熱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