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比坐在第一排，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看著楊森吃爆米花的樣子，嘴角帶著一點笑。
克里斯·保羅坐在他旁邊，剛才全程看完，忍不住搖頭。
「這傢伙太離譜了，他根本沒認真打。」
科比看著場上，又看了看替補席。
「他在留體力。」
保羅偏頭。
「為明天？」
科比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遠處東部幾位巨星坐席方向。
「明天的正賽，有人要倒大霉了。」
全明星正賽當晚。
洛杉磯的夜被燈光照得像白天。
球館外面的紅毯從入口一路鋪到採訪區，明星，記者，球迷，贊助商代表，全都擠在兩側。
音樂聲，歡呼聲，快門聲混在一起。
這不是一場普通比賽。
這是NBA一年裡最會做秀的夜晚。
球迷們要看巨星同台，要看扣籃，要看花活，也要看暗流。
今年的暗流全在東部隊更衣室里。
房間很大。
每個球員都有獨立衣櫃，球衣掛得整整齊齊，鞋子擺在腳邊。
可氣氛冷得很。
詹姆斯坐在中間位置，低頭綁鞋帶。
韋德坐在他右側，手裡轉著護腕。
安東尼靠在衣櫃邊，跟旁邊人低聲說話。
霍華德在另一邊整理頭帶，偶爾笑兩聲，可笑聲很短。
楊森坐在角落。
耳機戴著，帽簷壓低，手裡拿著一包零食，像是來蹭空調的路人。
沒有人主動跟他說話。
他也懶得搭理別人。
這種冷處理已經持續了整整一個下午。
拍宣傳照的時候，沒人喊他站中間。
更衣室分球衣號碼的時候，工作人員把他的東西放在最邊角的位置。
賽前熱身名單上，東部隊幾組演練配合都圍繞外線持球人展開。
楊森的名字很少出現。
沒有爭吵。
沒有明面衝突。
可每一個細節都在告訴他。
你是票王又怎樣？
這裡不是騎士。
這裡沒人給你搭台。
里弗斯走進更衣室的時候，手裡拿著戰術板。
這位凱爾特人主教練看到楊森坐在角落，眼神微微停了一下，很快移開。
他跟楊森的關係談不上好。
揭幕戰那場，凱爾特人被打得很慘，他的戰術板還被摔碎過。
現在他成了東部全明星隊主教練，面對這個讓自己丟過大臉的新秀，心情自然複雜。
可里弗斯不是傻子。
他知道楊森有多強。
也知道更衣室里這些老牌巨星在想什麼。
如果這是一場必須贏的季後賽，他會毫不猶豫把戰術圍繞楊森展開。
可這是全明星賽。
這裡是人情場，是資源場，是江湖地位的展示場。
詹姆斯，韋德，安東尼，霍華德，全都在這間屋子裡。
他不可能為了一個菜鳥，得罪半個東部核心圈。
里弗斯拍了拍戰術板。
「聽著，今晚我們要打得漂亮，節奏快一點，分享球，多找轉換機會。」
眾人安靜下來。
楊森也抬了一下眼皮。
里弗斯開始畫戰術。
第一個回合，詹姆斯持球推進，韋德從底線空切，安東尼落右側三分線外。
第二套，韋德持球擋拆，詹姆斯弱側切入，霍華德順下。
第三套，安東尼低位單打，外線拉開。
第四套，詹姆斯和韋德雙人反擊。
戰術板上寫滿了名字。
詹姆斯。
韋德。
安東尼。
霍華德。
甚至替補席幾個射手都有跑位標記。
唯獨楊森。
從頭到尾都沒被提到。
他的名字就像被人從這支隊伍里擦掉了。
里弗斯講到最後，目光掃了一圈。
「所有人都明白了嗎？」
詹姆斯點頭。
韋德活動了一下手腕。
安東尼笑了笑。
霍華德看了楊森一眼，又很快移開。
楊森坐在角落裡，耳機還掛在耳朵上。
他其實聽到了。
只是懶得摘。
身邊一個工作人員低聲提醒。
「楊，教練在問。」
楊森慢吞吞摘下一邊耳機。
「嗯？」
里弗斯看著他，眼神有點沉。
「你明白今晚的安排嗎？」
更衣室里的視線一下子集中過來。
詹姆斯靠在椅背上，臉上沒什麼表情。
韋德低頭笑了一下，笑意很淺。
安東尼抱著手臂，像在看戲。
他們都等著楊森的反應。
憤怒？
質問？
還是沉默忍下去？
楊森抬起眼皮，看了看戰術板。
上面密密麻麻的箭頭，他掃了一眼就沒興趣了。
「隨便。」
說完，他把耳機重新戴回去。
更衣室里安靜了一秒。
有人嘴角翹起。
他們把這當成了楊森的退讓。
票王又怎樣？
菜鳥就是菜鳥。
在這種全明星更衣室里，沒有體系支援，沒有熟人幫忙，照樣得低頭。
詹姆斯站起身，開始整理球衣。
韋德也跟著站起來。
氣氛鬆了一些。
他們以為楊森預設了今晚的規則。
不給你球。
不給你擋拆。
你站在場上，搶得到籃板就搶，搶不到就跑。
鏡頭會在詹姆斯，韋德，安東尼身上轉。
票王？
今晚只會成為背景。
楊森坐在角落，耳機里放著很吵的歌。
他其實沒怎麼聽。
目光落在地板上，手指輕輕敲著零食袋。
外人以為他妥協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覺得無聊。
不傳球？
那就搶籃板。
不擋拆？
那就自己卡位。
不給球權？
那就把球從天上摘下來。
籃球場上最簡單的道理就是，球最終總要飛向籃筐。
只要球打鐵，籃板就在天上。
而天上，是他的地方。
入場倒計時響起。
工作人員推開更衣室大門，外面通道燈光刺眼，觀眾席的歡呼聲從遠處傳來，像一層厚重的海浪拍在牆上。
「五分鐘準備入場！」
詹姆斯站起來，拍了拍手。
「都過來。」
東部球員們陸續圍到中間。
韋德，安東尼，霍華德，還有其他人，全都把手伸到中央。
詹姆斯站在最前面，準備帶賽前吶喊。
他沒有看角落裡的楊森。
也沒有喊他。
在他們看來，這就是最後一層排擠。
你來不來都無所謂。
鏡頭裡，東部是他們的隊伍。
楊森慢慢摘下耳機。
他把耳機線繞好，塞進柜子里，又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美味棒，撕開包裝咬了一口。
咔嚓。
聲音不大。
可在更衣室短暫的安靜里，顯得格外清楚。
幾個球員回頭看過去。
楊森站了起來。
兩米零八的身軀從角落裡升起，原本被衣櫃陰影遮住的臉暴露在燈光下。
那雙半睜的眼沒有看任何人。
他也沒有走向中間那群伸著手的東部巨星。
直接繞過他們。
從詹姆斯身側擦過去。
第一個走出了更衣室通道。
通道外的燈光打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長到像要把身後那群人全部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