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員通道外，燈光已經全部熄滅。
斯台普斯中心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看台上的手機螢幕和螢光棒還在閃動，數萬名觀眾壓著呼吸，等著出場儀式開始。
現場主持人的聲音透過音響擴散開來。
西部全明星率先登場。
每念出一個名字，追光燈就會照向球員通道，歡呼聲跟著衝上穹頂。
科比出場時，整座球館沸騰。
這裡是洛杉磯。
斯台普斯中心是他的主場。
科比小跑著衝出通道，跟前排球迷擊掌，隨後站到西部隊伍中央，抬起右手朝看台揮了揮。
聲浪又高了一層。
西部球員介紹完畢，輪到東部。
霍華德，安東尼，韋德，羅斯。
一個接一個走出通道。
詹姆斯壓軸前面出場，邁著沉穩的步子走進球場，臉上掛著熟悉的笑容。
他張開雙臂，接受四面看台傳來的歡呼和噓聲。
現場氣氛已經很熱。
主持人卻沒停。
他拖長了聲音，把全場注意力拉回東部通道。
「接下來，讓我們歡迎本屆全明星票王，來自克利夫蘭騎士隊，楊森！」
燈光瞬間匯聚。
楊森站在通道深處。
寬大的東部全明星訓練外套披在身上，拉煉只拉到胸口，嘴裡叼著半根美味棒，兩隻手插在口袋裡。
他慢慢抬起頭。
下一秒，走進球場。
轟！
斯台普斯中心直接炸了。
歡呼聲從四面八方壓過來，許多穿著騎士二十三號球衣的球迷從座位上跳起，瘋狂揮舞手裡的標語。
「票王！」
「楊森！」
「干翻他們！」
聲音亂成一團。
場邊明星們也抬起頭，不少人拿出手機錄影。
閃光燈密集亮起，楊森每走一步，前方都會騰起一片白光。
楊森臉上看不出多少情緒。
走到場地中央，抬起一隻手，朝看台隨便晃了一下。
現場的分貝再次抬高。
詹姆斯站在東部隊伍里，看著享受全場歡呼的楊森，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
出場順序本該只是儀式。
可票王最後登場，意味著所有燈光都壓在楊森身上。
球迷記住的也會是這個畫面。
詹姆斯低下頭，活動了一下手腕。
韋德站在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什麼都沒說。
安東尼則笑著跟身邊球員交談，餘光始終留意著楊森。
今晚才剛開始。
出場聲浪再大，也只是開胃菜。
比賽開始前，東西部首發站到中圈附近。
楊森負責跳球。
西部內線站在對面，身體微微壓低，提前做好起跳準備。
裁判把球拋向空中。
楊森晚了半拍啟動，依然憑藉身高、臂展和彈速把球撥回東部半場。
羅斯接到球。
東部第一攻。
楊森沒有急著進內線，先走到高位給羅斯做掩護。
羅斯借掩護橫移一步，西部防守迅速換位。
楊森順勢下沉，跨進禁區。
防守人被羅斯的突破吸引，籃下只留一名內線。
楊森用背部卡住對方，右手舉起。
位置很好。
只要球傳進來，他轉身就能完成扣籃。
羅斯看到了。
他的目光在楊森身上停了半拍，手腕卻沒有往內線送球。
籃球被傳到左側。
詹姆斯接球。
西部兩名球員立即收縮，前後夾住詹姆斯的突破路線。
詹姆斯停球，做了兩次試探。
楊森仍在籃下。
他把防守人壓在身後，接球空間足夠寬。
詹姆斯也看到了。
可球沒來。
詹姆斯迎著包夾強行起跳，中距離偏筐而出。
籃球彈向右側。
楊森剛準備移動，西部兩名內線已經聯手卡住他。
球被保護下來。
攻守轉換。
楊森慢慢往回跑，臉上毫無波動。
第二個回合。
羅斯運球過半場，楊森再度進入低位。
這回位置更深。
一隻腳已經踩進合理衝撞區邊緣，防守者被他擋在身後，雙手只能頂住楊森腰部，避免被繼續推進。
楊森抬手要球。
羅斯朝內線掃了一眼。
隨後轉身叫了詹姆斯的擋拆。
兩個人在弧頂完成配合，羅斯切入後遭到協防，把球回傳給詹姆斯。
詹姆斯三分出手。
砰。
又打鐵。
楊森轉身沖向籃板，球卻彈得很遠，被西部外線拿走。
現場解說剛開始還沒覺得有問題。
全明星賽開場，巨星們輪流展示，內線少摸幾次球很正常。
三個回合後，味道開始變了。
楊森在低位連續要到位置。
球一次都沒進去。
羅斯寧願把球交給被夾擊的詹姆斯。
韋德寧願強沖籃下，在兩個人之間做高難度拉杆。
安東尼拿球後更乾脆，背身單打，翻身投籃，連弱側都不看。
東部五名首發，四個人在傳球。
楊森被排除在外。
場邊記者發現了。
鏡頭開始頻繁捕捉楊森在禁區舉手要球的畫面。
第一次，楊森舉手。
羅斯把球傳給詹姆斯。
第二次，楊森張開手掌。
韋德低頭突破。
第三次，楊森已經把防守人頂到籃筐下面。
安東尼迎著防守強投。
籃球一次次繞開他。
看台上的議論聲逐漸變大。
「他們為什麼不傳給楊？」
「那個位置傳進去就是扣籃。」
「東部在搞什麼？」
也有人笑得開心。
「票王又怎樣，到了場上照樣沒人搭理。」
「這裡全是巨星，他還以為這是騎士隊？」
楊森聽到了。
沒什麼反應。
東部進攻時，他正常落位，正常舉手。
球不來，他就轉身回防。
沒有追著持球人要。
也沒有跑到外線強行接應。
防守端更加隨意。
西部球員衝進禁區，楊森只是站在旁邊看著。
不追帽，不伸手，也不做補防。
有人突破，他讓開半步。
有人扣籃，他抬頭看一眼。
科比在右側命中一記後仰。
西部快攻又完成空接。
比分慢慢被拉開。
解說席上的語氣也變了。
「楊森今晚看起來很不適應，他在騎士隊擁有大量球權，隊友也願意圍繞他打，可這裡是全明星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節奏。」
另一名解說接過話。
「沒錯，面對這麼多成名巨星，他似乎不敢主動要求球權，防守端也顯得有些猶豫。」
「也許年輕人緊張了，畢竟這是他第一次參加全明星正賽。」
緊張。
露怯。
不敢要球。
幾個標籤被解說隨口丟擲來，很快傳遍網路。
直播彈幕里開始刷屏。
「果然，離開騎士體系就不會打球。」
「前面吹得那麼凶，現在連球都摸不到。」
「票王在場上散步，太丟人了。」
克利夫蘭的球迷急得開罵。
他們看得出楊森被排擠。
可鏡頭裡呈現出來的結果，確實是他毫無存在感。
第一節還剩六分鐘。
羅斯持球突破，遭到包夾後停在罰球線。
楊森就在籃下。
身前無人。
羅斯已經收球，只需抬手一送，就是一次輕鬆助攻。
他卻把球甩向底角。
詹姆斯接球，被科比和另一名西部球員夾住。
進攻時間只剩五秒。
詹姆斯強行轉身，後仰出手。
砰。
籃球砸筐。
西部抓下籃板。
楊森看著球被拿走，慢悠悠往回走。
科比從他身邊跑過，側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裡帶著疑惑。
以科比對楊森的了解，這個人絕不會因為全明星舞台而緊張。
更不會畏懼詹姆斯。
他現在這副樣子，只有一種解釋。
懶得動。
第一節打到第八分鐘。
大螢幕打出首發球員資料。
詹姆斯六分。
韋德四分。
安東尼五分。
羅斯兩分三助攻。
楊森，零出手，零得分。
鏡頭停在楊森臉上。
那張臉很平靜。
沒有被孤立後的憤怒，也看不到任何焦躁。
他站在邊線附近，雙手垂在身側，看著東部又一次無視自己的要位。
全美看衰的論調衝上頂峰。
卻沒人注意到，打了整整八分鐘，楊森額頭乾乾淨淨，連一滴汗都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