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後賽開始前一晚,克利夫蘭下起小雨。
雨點打在落地窗上,發出細碎聲響,城市燈光隔著水痕變得模糊。
楊森剛從訓練館回來,洗完澡,穿著寬鬆短褲坐在沙發上。
電視裡正在播放凱爾特人的季後賽錄影。
加內特在禁區來回移動,隆多持球突破,皮爾斯背身接球,里弗斯站在場邊不斷調整位置。
楊森看得並不認真。
他懷裡抱著一袋薯片,左手偶爾往裡摸一下,抓出幾片塞進嘴裡。
比賽畫面放到加內特低位卡位時,楊森才抬起眼皮,多看了片刻。
揭幕戰之後,兩隊已經很久沒在真正重要的比賽中交手。
這次不同。
七場系列賽。
同一個對手,能連續調整。
第一場奏效的辦法,第二場就可能被破解。
經驗在這種時候很有價值。
門鈴響起。
楊森沒動。
門鈴又響了一遍。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伊蓮娜發來一條訊息。
「開門。」
楊森拖著步子走到玄關,把門開啟。
伊蓮娜站在外面。
黑色風衣肩頭沾著一點雨水,淺灰色眼睛帶著疲憊,手裡抱著厚厚一摞檔案。
她進門後先脫掉高跟鞋,把檔案放到茶几上。
楊森關好門,重新坐回沙發。
「這麼晚還來?」
「明天就是季後賽,我今晚不來,可能睡不著。」
伊蓮娜解開風衣扣子,坐到楊森對面。
她拿起遙控器,把電視聲音關小。
「這是暴君系列近期銷售資料,這是季後賽GG投放方案,這幾份是新品牌的合作意向。」
楊森低頭看了一眼。
檔案太多。
每頁都有密密麻麻的資料。
他看了不到半分鐘,便拿起薯片繼續吃。
伊蓮娜看著他的反應,眉頭微微皺起。
「你就不想知道自己現在值多少錢?」
「夠買零食就行。」
「已經夠你吃幾輩子。」
「那挺好。」
伊蓮娜沉默片刻,忽然有些想笑。
她為了這些數字忙了幾個月。
跟耐克談判,處理媒體,安排GG,稽核合同,聯絡市場部門,每天能睡五個小時都算奢侈。
楊森卻連第二頁都懶得翻。
錢在他眼裡只是一串沒什麼意義的數字。
限量版零食反而更真實。
伊蓮娜把銷售檔案收回來。
「首輪對手是凱爾特人,你有什麼想法?」
「贏。」
楊森答得很隨意。
伊蓮娜等了一會兒。
見他不準備繼續說,伸手按住那袋薯片。
楊森低頭看向她的手。
「幹嘛?」
「認真一點。」
伊蓮娜的語氣重了幾分。
「這次和常規賽不同,凱爾特人有經驗,也知道怎麼用季後賽尺度對付你。」
「我知道。」
「你後半程一直儲存體力,他們也看出來了,里弗斯不會讓你舒服接球,加內特更不會。」
楊森鬆開薯片袋。
靠在沙發上,半眯著眼看她。
「你在擔心什麼?」
伊蓮娜抿了一下嘴唇。
她沒立刻回答。
窗外雨聲變大,水流沿著玻璃往下淌。
客廳里只剩電視畫面不斷變換,凱爾特人的綠色球衣從螢幕上反覆閃過。
伊蓮娜低頭整理檔案。
動作比平時慢。
「暴君系列賣得很好,耐克也追加了投入,亞洲和北美都有大量GG已經鋪出去。」
「還有很多品牌在等季後賽結果。」
「你要是打進東部決賽,商業規模會繼續擴大。」
「打進總決賽,暴君系列就能真正站穩。」
楊森聽著。
「首輪輸了呢?」
伊蓮娜抬頭。
「首輪出局,前面的熱度會迅速下跌。」
「媒體會說你只適合常規賽。」
「耐克不會撤掉合同,可追加預算會暫停,那些等著合作的品牌也會轉為觀望。」
她的手指壓在檔案邊緣。
指尖微微發白。
「外面所有人都覺得我賭對了,覺得我碰上了一個能改寫聯盟的人。」
「可他們不知道,我把能壓的籌碼全壓在你身上。」
楊森看著她。
伊蓮娜很少露出這種狀態。
她習慣掌控談判,習慣提前準備好所有方案。
不管面對耐克高管還是媒體記者,臉上永遠帶著讓人看不透的平靜。
今晚那層平靜出現了裂縫。
她害怕輸。
不單是怕損失錢。
她把自己的職業名聲、判斷能力和未來位置全押在楊森身上。
楊森贏,她會成為體育經紀行業最耀眼的人。
楊森輸,她會被無數人等著看笑話。
「你可以少押點。」
楊森開口。
伊蓮娜搖頭。
「從簽下你的那天起,就不可能少押。」
「所有人都在爭你,我慢一步,別人就會搶走資源。」
「我只能走得更快。」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銷售報告。
「這些東西看著很風光,背後全是風險。」
「你現在的一場失利,可能讓幾千萬美元的合作停下來。」
楊森往薯片袋裡摸了一下。
裡面空了。
他把包裝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隨後彎腰從茶几下面拿出一包沒拆封的美味棒,遞給伊蓮娜。
伊蓮娜看著那包零食。
沒接。
「我在跟你談季後賽。」
「我知道。」
「那你給我這個做什麼?」
「你晚飯吃了嗎?」
伊蓮娜張了張嘴。
她晚上一直在整理資料,又冒雨趕來,確實沒吃東西。
楊森把美味棒往前送了一點。
「先吃。」
伊蓮娜盯著他的臉。
那雙半睜的眼依舊懶散。
裡面卻多了一點平時很少見的認真。
她接過零食,撕開包裝咬了一口。
味道有些怪。
她不喜歡。
還是慢慢咽了下去。
楊森重新靠回沙發。
「我不會首輪出局。」
伊蓮娜抬頭。
「你憑什麼這麼確定?」
「他們攔不住我。」
「常規賽後半段,你的資料一直在下降。」
「我懶得打。」
「領域狀態會消耗你的精神,你也不能每場都用。」
「打他們用不上。」
楊森語氣很平。
電視上的畫面正好放到加內特封蓋對手。
伊蓮娜轉頭看了一眼螢幕。
「那是凱爾特人。」
「我知道。」
「他們拿過冠軍。」
「跟我有關係嗎?」
伊蓮娜被問住。
楊森拿起遙控器,按下暫停。
螢幕定格。
加內特站在禁區,身邊還有凱爾特人的內線。
「他們會包夾,會犯規,會把比賽拖得很慢。」
伊蓮娜認真看著他。
「你準備怎麼解決?」
楊森目光落在畫面上。
「他們想撞,就讓他們撞。」
「想犯規,就送我上罰球線。」
「想堵籃下,庫里會投。」
伊蓮娜追問。
「他們三件事一起做呢?」
「那就一個一個打。」
語氣很隨意。
伊蓮娜心裡的不安卻慢慢退了下去。
這人很少解釋計劃。
願意說這些,已經算給她交底。
他從沒把凱爾特人當成不可跨越的對手。
媒體看到的是常規賽後半段資料下降。
伊蓮娜看到的卻是楊森主動儲存下來的體能。
那頭怪獸睡了很久。
明天有人會去敲籠子。
結果很難說嗎?
伊蓮娜吃完手裡的美味棒,站起身穿好風衣。
走到門口,她握住門把手,遲遲沒開啟。
楊森已經重新播放錄影。
電視聲音在客廳里響起。
伊蓮娜回過頭。
楊森靠在沙發上,視線落在螢幕,沒有看她。
「明天,別讓我輸。」
楊森沒回頭,只是抬起手隨意揮了揮。
「把慶功宴的零食準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