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裡，主持人的聲音還在繼續。
「二零一零到二零一一年賽季，常規賽最有價值球員，德里克·羅斯。」
畫面切到芝加哥。
羅斯穿著西裝，站在聚光燈下，身邊是公牛隊管理層和隊友。
掌聲響起。
那座代表常規賽個人最高榮譽的獎盃，被工作人員遞到羅斯手中。
騎士更衣室里，空氣一下子冷下來。
庫里剛把毛巾砸到地上。
那條白色毛巾團成一團，落在楊森腳邊。
沒人說話。
電視聲音在更衣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主持人開始念羅斯的獲獎感言。
感謝家人，感謝隊友，感謝教練，感謝芝加哥這座城市。
很標準。
也很體面。
庫里卻越聽越火。
「憑什麼？」
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很快。
「我們東部第一，聯盟第一集團，從賽季開始被全美嘲笑，到現在橫掃凱爾特人。」
「楊拿了最佳新秀，拿了最佳防守球員，帶隊成績也在前面，MVP給了羅斯？」
賈米森坐在旁邊，臉色同樣難看。
老將知道聯盟里很多獎項不是只看資料和勝負。
故事線，資歷，人氣，投票人的口味，背後都有很多東西。
可這次差距太明顯。
楊森的新秀賽季，已經不是「好」這麼簡單。
騎士從詹姆斯離隊後的廢墟里爬起來，常規賽拿到東部第一，橫掃凱爾特人挺進第二輪。
楊森是防守中心，籃板核心，進攻支點，也是商業流量最大的人。
這種成績，只給最佳新秀和最佳防守球員。
說得過去嗎？
斯科特教練站在一旁，手裡拿著戰術資料。
他看著電視裡的羅斯，沉默很久。
「聯盟有自己的考慮。」
這句話說完，他自己都覺得無力。
庫里轉頭。
「考慮什麼，考慮楊是菜鳥，考慮他進聯盟才一年，考慮那些投票人不想讓一個華裔新秀直接拿走所有獎項？」
更衣室再次安靜。
這話沒人接。
可很多人心裡都是這個意思。
楊森坐在角落。
他手裡拿著一包薯片，剛拆開，還沒吃幾口。
聽見庫里的聲音，他慢慢抬起眼皮，看向電視。
羅斯舉起獎盃。
鏡頭拉近。
年輕的臉上帶著激動，也帶著一點沒法掩飾的驕傲。
芝加哥球迷在背景里歡呼。
楊森盯著那座獎盃看了一會兒。
然後低頭，往嘴裡塞了一片薯片。
咔嚓。
聲音很輕。
庫里氣得想過去關電視。
楊森伸手攔了一下。
「看完。」
庫里愣住。
「你不生氣？」
楊森嚼著薯片，語氣很平。
「獎盃又不會自己跑。」
這話說得隨意。
可庫里聽懂了。
羅斯拿到了MVP。
第二輪正好遇上公牛。
獎盃不會自己跑，拿獎的人會帶著獎盃來到速貸球館。
那就夠了。
電視畫面繼續滾動。
聯盟同時公布了其他獎項。
最佳新秀，楊森。
最佳防守球員，楊森。
兩項大獎的畫面被放在一起。
一邊是羅斯舉著MVP獎盃接受掌聲。
另一邊是楊森賽季集錦，抓帽，封蓋，籃板，隔扣，進階流星灌籃的慢動作。
對比太刺眼。
主持人還在解釋。
「楊森擁有現象級的新秀賽季，他的防守影響力幾乎改變了騎士隊的命運。」
旁邊嘉賓點頭。
「這毫無疑問，最佳防守球員給他沒有爭議，最佳新秀更不用說。」
主持人頓了一下。
「可MVP投票中，羅斯獲得更多支援，投票人認為他代表了公牛從季後賽邊緣球隊到東部強隊的躍升，他的個人故事打動了更多人。」
庫里冷笑。
「故事？」
他指著電視。
「克利夫蘭被自己的王拋棄，然後楊把這支球隊帶到東部第一，這個故事不夠大？」
沒人回答。
電視上，ESPN很快切出MVP投票明細。
羅斯第一。
楊森第二。
詹姆斯第三。
科比，霍華德，杜蘭特跟在後面。
楊森和羅斯的票數差距不算小。
這更讓人覺得荒唐。
全美社交媒體已經炸開。
「楊森被搶了。」
「這是資歷投票。」
「一個新秀拿MVP會讓老派投票人難受，所以他們選了更好接受的羅斯。」
「騎士失去詹姆斯後拿到東部第一，楊森卻不是MVP，這投票就是笑話。」
「羅斯很棒，可楊森改變的是整座克利夫蘭。」
「最佳新秀，最佳防守球員，東部第一核心，結果MVP給別人。」
克利夫蘭本地電台直接開罵。
主持人在直播間裡拍桌子。
「我們看了一整個賽季，楊森把對手籃板拿光，把對手突破封死，把這座城市從廢墟里拽回來，投票人告訴我們，他還得再等一年。」
「等什麼？」
「等他資歷夠老，等他們願意接受一個華裔成為聯盟門面？」
紐約的媒體也在跟進。
有人支援羅斯。
更多人把矛頭指向聯盟投票機制。
MVP從來不只是資料獎。
可這次爭議太大。
楊森的個人影響力和球隊戰績擺在眼前。
哪怕後半程有所划水，整體賽季價值依然足夠嚇人。
更何況他還拿了最佳防守球員。
一個新秀同時拿下最佳防守球員和最佳新秀，MVP卻落到另一個人手裡。
這種衝突，自帶話題。
當天晚上，伊蓮娜的電話幾乎被打爆。
耐克總部，亞洲市場部，北美推广部，幾家體育媒體，幾個品牌合作方，全都在詢問她準備怎麼處理。
伊蓮娜坐在辦公室里，平板上開啟實時輿論圖。
紅色曲線正在飛快上漲。
話題核心只有一個。
無冕之王。
她沒有急。
甚至笑了一下。
助理站在旁邊，語氣很快。
「沃特斯女士，很多球迷在罵聯盟，說楊森被打壓，我們要不要發宣告？」
「不發宣告。」
伊蓮娜抬起手，示意助理安靜。
「發宣告太低階，也顯得我們輸不起。」
她手指在螢幕上點了幾下。
「通知耐克，把『未加冕』特別版方案提前上線。」
助理愣了一下。
「今晚？」
「就今晚。」
伊蓮娜看著螢幕上的輿論曲線。
「全美現在都在替他委屈，這股情緒不能浪費。」
「海報主視覺用楊森低頭看MVP獎盃影子的那張。」
「文案別提羅斯，別提聯盟，寫一句就夠。」
助理開啟文件。
伊蓮娜語氣平穩。
「王冠，可以遲到。」
助理手指停住。
伊蓮娜繼續說。
「可禁區，已經歸他。」
助理眼睛亮了。
這話既避開直接攻擊羅斯，又把所有委屈和鋒芒都藏進去。
「未加冕」特別版暴君戰靴在凌晨上線。
黑色鞋身，暗金紋路。
鞋舌上沒有王冠標誌，只留下半圈斷開的金線。
後跟位置印著一個小小的數字。
2。
代表MVP投票第二。
也代表被壓在獎盃之外的那一步。
耐克官網剛開放預售，伺服器再次短暫崩住。
克利夫蘭球迷瘋了一樣下單。
亞太市場反應更快。
「無冕之王」的詞條被翻譯成多個語言，衝上各地體育熱搜。
很多原本不是騎士球迷的人，也被這種敘事帶動情緒。
一個年輕華裔新秀，拿了所有能證明實力的東西，卻被最大榮譽擋在門外。
這套故事太好賣。
伊蓮娜坐在辦公室里看著訂單數字不斷跳動。
助理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預售量還在漲，速度比全明星後那次還快。」
伊蓮娜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們不給獎盃，我們就賣王冠。」
她看向窗外。
克利夫蘭的夜很深。
這座城市卻沒有安靜。
街頭酒吧里，全是討論MVP的人。
電視台不斷播放楊森的賽季集錦。
高樓GG屏上，暴君「未加冕」特別版的海報已經換了上去。
畫面里，楊森站在陰影中。
頭頂沒有王冠。
腳下是一片碎裂的禁區線。
第二天上午。
騎士訓練館。
楊森到場時，記者已經圍滿門口。
問題一個接一個砸過來。
「楊，你覺得MVP投票公平嗎？」
「你認為羅斯配得上這個獎項嗎？」
「你是否感覺自己遭到資歷打壓？」
楊森一手拎著零食袋，一手插在口袋裡，慢悠悠往裡走。
保安攔住記者。
楊森停了一下。
「羅斯挺快。」
記者們愣住。
這是回答嗎？
有人追問。
「那MVP呢？」
楊森想了想。
「獎盃挺亮。」
說完，直接走進訓練館。
記者們面面相覷。
這段回答很快被發到網上。
球迷們更加瘋狂。
「獎盃挺亮，這不就是盯上了？」
「羅斯危。」
「第二輪公牛要完。」
訓練館裡，庫里正在投籃。
看見楊森進來，他把球扔過去。
「看到預售資料了嗎，你的未加冕特別版賣瘋了。」
楊森接住球，隨手丟回去。
「伊蓮娜會處理。」
庫里笑了笑。
「你真一點都不在乎？」
楊森坐到場邊，拆開一包薯片。
「在乎。」
庫里挑眉。
楊森看向電視。
螢幕正重播羅斯在芝加哥舉起MVP獎盃的畫面。
季後賽次輪對陣表跟著出現。
克利夫蘭騎士，對芝加哥公牛。
羅斯的照片在左側。
楊森的照片在右側。
一個是最年輕MVP。
一個是最佳新秀加最佳防守球員。
鏡頭切回羅斯舉杯的瞬間。
楊森把薯片塞進嘴裡。
咔嚓。
碎屑落在指尖。
他拍掉手上的碎屑，眼神平靜得有些嚇人。
「既然喜歡那個鐵疙瘩，那就在球場上抱著它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