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決賽第二戰，斯台普斯中心。
距離比賽開始還有四十分鐘，湖人更衣室里聽不到交談聲。
第一戰失利留下的壓力，壓在每個人心頭。
科比坐在衣櫃前，低頭拉緊鞋帶，手指繞過鞋孔，用力打結。
他的動作很慢，臉上看不到第一戰遭絕殺後的惱怒。
那雙眼卻比往常更冷。
阿泰斯特坐在另一側，胸口貼著一塊冰袋。
第一戰最後時刻，他全速撞上楊森掩護，被正面彈開，檢查結果沒有問題，疼痛也已經散去大半。
可那個畫面始終留在腦子裡。
他靠身體吃飯。
能從一號位防到四號位，也敢在低位頂住大部分內線。
撞上楊森時，阿泰斯特第一次覺得，自己引以為傲的力量還不夠用。
拜納姆靠在衣櫃旁邊，雙手交叉握緊，指關節被壓得泛白。
加索爾坐在他身邊，手裡拿著一條毛巾，安靜看著更衣室中央那塊戰術板。
菲爾·傑克遜站在板前。
他沒畫三角進攻，也沒畫包夾路線。
白色板面上，只寫著一個詞。
身體對抗。
筆尖離開板面後，禪師轉過身，目光從每名球員臉上掃過。
「第一戰，我們限制住庫里很長時間，也讓楊森陷入單打。」
「結果依然輸了。」
沒人開口。
科比抬起頭，目光落在禪師身上。
禪師繼續說道。
「同調無法靠遮住視線徹底切斷，他們熟悉彼此的腳步和習慣，哪怕看不到，也知道對方會出現在哪。」
「第二戰，我們換一種辦法。」
他用記號筆點了點板面。
「從第一秒開始，給身體。」
「楊森進入低位，加索爾先頂，拜納姆負責第二層。」
「他來到高位，阿泰斯特跟著庫里往掩護上撞，不要繞遠。」
「每一次卡位，每一次搶板，每一次跑動，都讓他們付出體力。」
加索爾放下毛巾，語氣平靜。
「裁判今晚允許多少接觸。」
禪師看向他。
「總決賽尺度，主場。」
意思已經夠清楚。
湖人可以強硬。
動作要藏在正常對抗里，不能失控，也不能把比賽變成鬥毆。
加索爾微點頭。
他不是靠髒動作打球的人。
可總決賽擺在面前，身體接觸本就屬於比賽。
只要在規則允許範圍內，他不會退。
拜納姆活動了一下肩膀。
「我負責把他頂出禁區。」
禪師搖頭。
「別想著一次解決他，你做不到。」
拜納姆臉色微變。
這句話很直接。
禪師沒照顧年輕中鋒的面子。
「你的任務是讓他每次進禁區都多花一份力氣，讓他轉身時先撞上你，讓他起跳前先擺脫一雙手。」
「保羅下場後，奧多姆接替輪轉，強度不能掉。」
「我們不求第一節把他壓垮，只求第四節之前，把他的腿拖沉。」
拜納姆沉默片刻，點頭。
阿泰斯特拿開胸口的冰袋，站起身。
「庫里交給我。」
科比看向他。
「別讓情緒影響動作。」
阿泰斯特扯了扯嘴角。
「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科比也站起來。
他的聲音不高。
「第一場已經丟了，今晚誰都別指望輕鬆。」
禪師收起記號筆。
「記住，我們要的是勝利，不是打架。」
更衣室大門被推開。
外面的歡呼聲順著通道湧進來。
湖人球員一個接一個起身。
科比走在最前面。
他經過戰術板時，目光在「身體對抗」上停了片刻，隨即邁進通道。
客隊更衣室里，斯科特也在布置戰術。
楊森坐在最邊上，左側肩背貼著冰袋。
東部決賽留下的撞傷已經恢復不少，正常跑動和起跳沒有問題，高強度碰撞時仍會傳來鈍痛。
第一戰最後那記後仰，更是牽動過肩胛附近的肌肉。
隊醫剛檢查完，確認不存在結構損傷。
可湖人肯定知道這處位置。
總決賽沒有真正藏得住的秘密。
庫里坐在楊森旁邊，右手肘纏著新換的繃帶。
擦傷已經結痂，投籃時仍有一點刺痛。
他低頭活動手腕，連續做了幾次撥球動作。
楊森偏頭看了一眼。
「還疼？」
「比昨天好。」
庫里把手肘抬起來。
「只要阿泰斯特別整晚往這裡撞，問題不大。」
楊森伸手按了一下冰袋邊緣。
「他會撞。」
庫里笑了一下。
「我知道。」
斯科特用筆敲了敲戰術板。
「湖人今晚會加大對抗，別指望他們還按第一場方式防。」
「阿泰斯特會從後場跟住史蒂芬，加索爾和拜納姆會輪番壓楊森。」
「他們要把比賽拖進泥潭。」
賈米森看著板面。
「我們要提速？」
「有機會就提。」
斯科特搖頭。
「別為了速度送失誤，湖人等著我們急。」
他看向楊森。
「第一節先別開領域。」
「嗯。」
「同調也別急著用。」
楊森又點一下頭。
同調精神消耗很大。
第一戰最後階段已經完成一次高壓運轉。
短時間內反覆開啟，會加重疲勞。
總決賽是一輪系列賽。
今晚從開場就把底牌全燒掉，只會讓後面的比賽更難。
斯科特繼續交代。
「楊森站高位時，帕克和賈米森必須果斷投。」
「史蒂芬跑不出空位，別停在原地等球，繼續繞。」
「瓦萊喬多做第二次掩護，幫他甩掉第一層防守。」
庫里抬頭。
「阿泰斯特要是直接撞掩護呢？」
斯科特沉默一瞬。
「站穩，等裁判。」
楊森把冰袋拿下來。
「今晚哨子不會偏我們。」
斯科特看向他。
「所以更不能亂。」
楊森把冰袋交給隊醫，站起身。
「知道。」
庫里也跟著起來，抬手拍了一下楊森後背。
手掌剛落下，楊森眉心便輕動了一下。
庫里立刻收回手。
「還疼？」
「你拍的位置不對。」
庫里臉上的輕鬆淡去。
「他們肯定會找這裡。」
楊森穿好外套。
「讓他們來。」
語氣平常。
庫里卻聽出底下那層冷意。
球員通道傳來工作人員的提醒。
斯科特合上戰術板。
「走吧。」
楊森邁向門口。
經過庫里身邊時，低聲丟下一句。
「你只管跑。」
庫里抬起頭。
楊森已經推門出去。
斯台普斯中心的燈光全部亮起。
場邊第一排坐滿熟悉面孔。
伊蓮娜坐在技術台附近，穿著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裝，手裡拿著平板。
她沒有看銷售資料。
目光始終停在場上。
楊森做熱身扣籃時，動作比平時收斂。
沒有大幅度拉臂。
落地後，左肩也會下意識向前活動一下。
伊蓮娜看見了。
第一戰結束後，隊醫報告沒有對外公開。
她知道楊森肩背還沒完全恢復。
也知道湖人不會放過這個細節。
湖人熱身區。
拜納姆連續做著低位卡位。
加索爾在中距離投籃，命中後馬上轉身回到原位。
阿泰斯特不時看向庫里。
科比則站在右側，重複練習後仰。
楊森最後那次絕殺，顯然沒有讓他避開這個動作。
他反而練得更專注。
投進一球。
再投一球。
每一次落地，視線都會從籃筐移向楊森。
現場介紹首發。
湖人名字響起時，歡呼一輪高過一輪。
輪到騎士，噓聲立刻壓下來。
庫里小跑入場。
阿泰斯特已經等在中線附近。
兩人擦肩而過時，阿泰斯特側頭看了一眼庫里右肘上的繃帶。
庫里捕捉到這道目光。
臉色微冷。
「盯好，別看丟了。」
阿泰斯特嘴角一扯。
「今晚你跑不掉。」
楊森從後方走來。
阿泰斯特沒再說。
轉身站回湖人半場。
裁判召集雙方跳球。
拜納姆代表湖人站到中圈。
楊森走到對面。
兩人身高相近。
拜納姆的體重更大，肩膀和腰圍也更厚。
他彎下腰，眼睛盯著裁判手裡的球。
楊森站得稍直，右臂自然垂下。
裁判拋球。
拜納姆先起。
楊森晚了半拍，升空高度卻更高，右手越過拜納姆指尖，把球撥向騎士半場。
加索爾從側面跟進。
兩人落地時，身體在空中發生接觸。
加索爾的前臂藏在身體之間，肘部正好頂到楊森左側肩胛下方。
位置找得很準。
接觸也很短。
砰。
楊森落地，左肩微向前收了一下。
眉頭隨即皺起。
裁判已經跟著籃球跑向騎士半場，沒看見這次動作。
加索爾停在原地，低聲說道。
「總決賽。」
楊森轉頭看他。
加索爾表情平靜。
看不出挑釁。
那一下不算奔著廢人去。
只是一個老將給出的訊號。
今晚每次起跳，每次落地，都會有身體等著楊森。
楊森沒回應。
轉身向前場走。
庫里持球過半場。
阿泰斯特從後場開始貼防。
他沒有伸手搶。
只用胸口和肩膀不斷擠壓庫里前進路線。
庫里向左變向。
阿泰斯特橫移跟住。
庫里向右切。
阿泰斯特再次靠上。
兩人肩膀碰撞。
庫里被頂得腳步一亂，籃球彈到膝蓋附近，差點脫手。
帕克趕緊回來接應。
騎士第一攻被迫從頭組織。
楊森進入低位。
拜納姆貼在身後。
加索爾站在正面一側，腳步距離控制得很好。
庫里重新接球。
他剛準備繞楊森掩護，阿泰斯特已經從後方衝來。
楊森站穩。
阿泰斯特沒有正面撞上。
他從掩護邊緣擠過，胸口擦著庫里肩膀，把庫里撞得踉蹌一步。
哨聲安靜。
斯科特馬上走到場邊。
「這是無球犯規！」
裁判擺手，示意正常對抗。
伊蓮娜坐直身體。
淺灰色眼睛裡的放鬆徹底消失。
她看出來了。
湖人今晚不準備跟騎士打漂亮籃球。
他們要把楊森和庫里一起拖進身體對抗。
每個回合碰一次。
一節十幾次。
整場累積下來，再好的體力也會被磨掉。
騎士進攻時間只剩幾秒。
庫里把球吊進低位。
楊森單手接住。
拜納姆從身後壓住腰部。
加索爾立刻從正面靠來。
兩名湖人內線沒有急著搶球。
四條手臂分別卡住楊森腰側和持球手臂外沿，把他困在兩人中間。
楊森嘗試轉身。
拜納姆身體向前壓。
加索爾也頂住路線。
肩背鈍痛跟著傳來。
楊森把球舉高。
沒有強攻。
傳給外線賈米森。
賈米森中距離出手。
砰。
偏出。
拜納姆和加索爾同時轉身。
一人卡住楊森，一人收下籃板。
湖人反擊。
科比拿球，右側急停後仰。
唰。
湖人先拿分。
楊森回到底線接球。
庫里剛準備推進，阿泰斯特又貼上來。
手掌搭在庫里腰側。
庫里轉身護球。
阿泰斯特胸口繼續施壓。
每一次接觸都不夠響哨。
卻足夠讓庫里不斷調整重心。
庫里把球交給帕克。
自己加速跑向前場。
阿泰斯特跟在身後。
剛越過中線，阿泰斯特的前臂便頂到庫里右側手肘。
傷口處傳來刺痛。
庫里吸了口氣。
腳步卻沒停。
他繞到右側三分線外。
楊森上提高位。
庫里借掩護移動。
阿泰斯特再次從掩護縫隙擠過。
身體碰撞讓庫里偏離路線。
楊森接球。
拜納姆從內線追出來。
加索爾守在罰球線。
湖人的防守層次很清楚。
阿泰斯特負責毀掉庫里的節奏。
雙塔負責消耗楊森。
科比則在中間隨時補位。
楊森抬頭觀察。
庫里沒能擺脫。
帕克和賈米森也被盯住。
進攻時間繼續減少。
楊森選擇自己打。
右手運球。
肩膀向左晃動。
拜納姆守住正面。
楊森向右轉身，加索爾立即夾來。
兩具身體又壓到兩側。
楊森合球前，把球傳向底角。
帕克接球三分。
唰。
騎士拿到第一分。
湖人馬上回應。
加索爾高位策應。
科比從底線反跑，接球後面對帕克急停。
楊森從禁區補來。
科比把球傳給順下的拜納姆。
拜納姆雙手扣籃。
湖人替補席歡呼。
禪師坐在場邊，臉上看不出情緒。
戰術正在按計劃執行。
楊森在低位得不到舒服機會。
庫里每跑一步都要承受碰撞。
湖人進攻端則透過科比和雙塔穩定拿分。
第一節打了四分鐘。
楊森零出手。
庫里只有一次勉強三分，沒進。
湖人領先五分。
斯科特叫暫停。
替補席上，庫里胸口起伏很快。
右手肘繃帶邊緣重新泛紅。
隊醫走過來檢查。
庫里擺手。
「只是蹭到。」
楊森坐在旁邊，左肩背的鈍痛還在。
斯科特看著兩人。
「他們的動作比第一戰重很多。」
庫里喝了一口水。
「裁判不會吹。」
「所以別等哨。」
斯科特拿起戰術板。
「楊森多去高位，別一直跟雙塔擠。」
「史蒂芬，減少無球繞底線，先透過手遞手拿球。」
楊森搖頭。
「高位他們也會跟。」
斯科特皺眉。
「那怎麼辦？」
「讓他們撞。」
庫里轉頭看他。
楊森拿起水杯。
語氣平靜。
「他們想耗，就陪他們耗。」
暫停結束。
騎士重新上場。
楊森這次來到罰球線。
庫里從後場把球交給帕克，自己沿右側快速跑動。
阿泰斯特繼續緊追。
楊森站在路線前。
阿泰斯特沒有減速。
兩人正面接觸。
砰。
阿泰斯特身體晃了一下。
楊森也感到左肩背傳來疼痛。
庫里藉機跑出。
帕克把球傳過去。
庫里接球，科比馬上換防。
庫里把球回給楊森。
楊森接球轉身。
拜納姆守籃下，加索爾從側面靠近。
楊森沒有進領域。
也沒有強行加速。
他站在罰球線，右手托球，做出拋投。
加索爾抬手。
籃球卻被送到底角。
賈米森接球命中。
騎士繼續咬住比分。
湖人下一攻，科比面對帕克後仰再進。
分差仍在。
接下來幾個回合，畫面幾乎沒變。
庫里跑動。
阿泰斯特碰撞。
楊森要位。
雙塔纏住。
騎士外線獲得機會，卻沒能全部投進。
湖人靠科比和加索爾穩定得分。
第一節過半，比分被拉開到七分。
楊森依舊零分。
他拿到三個籃板，兩次助攻。
額頭已經出現汗水。
肩背的淤傷正在加深。
一次籃板爭搶後，拜納姆的肩膀再次撞到左側。
楊森落地時呼吸停了半拍。
裁判沒有表示。
拜納姆看了他一眼。
「還撐得住？」
楊森把球傳給庫里。
「你可以再重點。」
拜納姆臉色一沉。
他沒想到楊森還有力氣說這種話。
第一節最後兩分鐘，湖人繼續提高接觸。
楊森低位接球。
拜納姆頂住後背。
加索爾從前方壓來。
四條手臂再次鎖住腰側和持球區域。
楊森沒有硬轉。
把球傳給庫里。
庫里被阿泰斯特擠到邊線，只能回傳。
帕克中距離偏出。
楊森沖向籃板。
拜納姆和加索爾一左一右夾住。
籃球落在頭頂。
楊森仍舊起跳。
兩人的手臂同時壓在他肩側。
右手碰到球。
沒能抓穩。
籃板被拜納姆收下。
楊森落地，左肩的疼痛更明顯。
他慢往回跑。
場邊的伊蓮娜已經站起。
她盯著楊森肩背的位置，手指緊扣住平板邊緣。
生氣沒有用。
她不能衝進場內。
也不能替楊森承受碰撞。
只能看著湖人一次把身體壓上去。
第一節最後一攻。
科比壓時間。
面對帕克，連續運球。
楊森站在禁區，準備補防。
科比衝到罰球線急停。
楊森抬手。
科比把球傳給底角費舍爾。
費舍爾三分命中。
哨聲響起。
第一節結束。
湖人領先七分。
楊森一分未得。
騎士球員走向替補席。
楊森坐下後，抬手抓住球衣下擺。
被汗水浸透的布料貼在肩背上，摩擦著淤青。
他直接把球衣脫下。
隊醫走過來，低頭檢視。
左側肩胛骨下方，一塊深色淤青已經浮現。
庫里站在旁邊，臉色發沉。
科比從技術台旁走過。
他看見那塊淤青，腳步慢了一下。
隨後停在楊森身側。
「這不是常規賽，小子。」
科比的聲音很沉。
「你的身體，撐不到第四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