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身體，撐不到第四節。」
科比說完，轉身走向湖人替補席。
楊森坐在椅子上，抬眼看著他的背影。
沒回話。
隊醫站在身後，手指輕按住左側肩胛下方。
淤青顏色很深。
皮下軟組織已經腫起一塊，每次手指落下，疼痛都會順著肩背向外擴散。
「骨頭沒事，肌肉也沒撕裂。」
隊醫收回手，拿起冰袋貼在淤青外面。
「接下來每次碰撞，這裡都會疼。」
楊森把冰袋壓住。
「能抬手就行。」
「抬手只是最低要求。」
隊醫語氣嚴肅。
「你還要卡位、搶板、傳球，肩背會參與每一次發力。」
「真覺得不對，馬上叫暫停。」
楊森嗯了一聲。
庫里站在旁邊，低頭看著那塊淤青，臉色發沉。
「他們故意找這個位置。」
「知道。」
「加索爾跳球時碰了一次，拜納姆搶籃板又碰一次。」
楊森把冰袋換到更貼近肩胛的位置。
「總決賽。」
這話是加索爾說過的。
如今從楊森嘴裡出來，味道完全不同。
他接受高強度對抗。
也記住每一次碰撞。
庫里蹲下來，聲音壓得很低。
「要不要開領域，先把分差追回來。」
「不急。」
楊森看向湖人替補席。
加索爾正坐著喝水。
拜納姆把毛巾搭在頭上，胸口起伏還算平穩。
奧多姆已經脫掉訓練外套，站到技術台附近活動身體。
湖人準備繼續輪換內線。
第一節是加索爾和拜納姆。
第二節還會加上奧多姆。
三個人輪流碰撞，輪流卡位，輪流在楊森起跳前施加壓力。
禪師想逼楊森提前開啟領域。
一旦進入那種狀態，精神和體能都會加快消耗。
等領域退去，湖人再用科比接管比賽。
這算盤打得很清楚。
楊森不準備照著對方想法走。
「他們想耗我。」
庫里點頭。
「看得出來。」
「那就耗。」
楊森把冰袋遞迴隊醫，拿起一件乾淨球衣套在身上。
衣服落到左肩時，布料擦過淤青。
疼痛傳來。
他的表情沒變。
絕對耐力加成不會讓疼痛消失，也不能治好傷勢。
它能做的，是讓楊森恢復更快，讓同樣強度的跑動和碰撞，在他身體裡留下更少疲勞。
湖人每撞一次，自己同樣要發力。
加索爾要頂住腰。
拜納姆要壓住下盤。
奧多姆要在高位跟著移動。
這場消耗從來都是雙向的。
禪師覺得湖人有三個人。
楊森只有一個人。
可人數多，不代表他們恢復得更快。
第二節開始。
奧多姆替換加索爾登場。
拜納姆留在場上。
湖人的安排沒藏。
一重一快。
拜納姆守籃下，負責正面卡位。
奧多姆跟到高位，利用腳步干擾楊森策應。
阿泰斯特繼續纏住庫里。
科比暫時坐在替補席，雙手交叉，目光始終停在比賽里。
騎士先攻。
帕克在後場接球。
庫里沒有主動持球，從左側邊線向前跑。
阿泰斯特緊貼在身後。
庫里突然減速。
阿泰斯特也跟著收步。
庫里再次啟動，想從瓦萊喬掩護邊緣繞過。
阿泰斯特用前臂壓住他的腰側，身體跟著擠過掩護縫隙。
庫里的右手肘擦到阿泰斯特胸口。
傷處傳來刺痛。
腳步隨之亂了一下。
帕克看見庫里接球路線被堵，只能把球交給高位楊森。
奧多姆馬上貼過來。
他的身體比拜納姆輕，腳步快很多，手臂也一直舉在楊森視線前方。
楊森背對籃筐接球。
奧多姆沒有硬頂。
他把一隻膝蓋卡在楊森左腿外側，右手從下方干擾運球，另一隻手擋住傳球視野。
拜納姆守在禁區。
只要楊森轉身衝擊，他就會立刻靠上。
楊森先往後壓了一步。
奧多姆被推退。
腳步很快重新站穩。
楊森又靠一次。
奧多姆繼續退。
只用後退拖慢推進速度。
拜納姆也從籃下迎了出來。
兩人的包圍逐漸形成。
楊森抬手，把球傳給弱側賈米森。
賈米森中距離出手。
砰。
籃球偏出。
楊森轉身沖向籃板。
奧多姆沒去看球，先用背部擋住路線。
拜納姆從正面橫過來，寬厚肩膀貼住楊森胸口。
楊森向右側移動。
奧多姆跟著挪。
球落到另一側，被湖人收下。
湖人反擊。
費舍爾把球推進到前場，交給奧多姆。
奧多姆利用速度衝擊瓦萊喬，吸引楊森補防後，把球送到籃下。
拜納姆接球扣籃。
湖人領先來到九分。
斯台普斯中心重新響起歡呼。
禪師坐在場邊，手指輕敲著膝蓋。
第二節第一個回合，湖人已經達到目的。
楊森在進攻端遭到兩人消耗。
防守端又被迫補到籃下。
一來一回，身體承擔的壓力遠高於其他球員。
騎士再次進攻。
楊森沒有繼續低位要球。
他走到三分線內一步，準備給庫里做手遞手。
阿泰斯特提前擠到庫里身前。
他知道楊森會站住掩護，不再全速往那堵身體上撞，而是先把庫里逼向邊線。
庫里跑動角度被壓窄。
楊森手裡的球送不出去。
奧多姆趁機從側面靠來。
兩個人準備夾住楊森。
楊森突然把球向地板一推。
籃球穿過奧多姆和阿泰斯特之間，落到反跑的庫里前方。
庫里接球。
阿泰斯特轉身追趕。
手掌再次碰到右側小臂。
庫里抬手三分。
動作被撞得發緊。
籃球砸在籃筐後沿。
拜納姆卡住楊森。
奧多姆從側面搶下籃板。
庫里落地後，低頭看了一眼手肘繃帶。
新換的白色繃帶邊緣，又出現一小點紅色。
阿泰斯特也看見了。
他什麼都沒說。
下一次跑位，仍舊從庫里右側貼過。
楊森站在罰球線附近，目光落到兩人接觸位置。
眼神沉了些。
他沒有馬上衝過去。
湖人正在等他情緒變化。
阿泰斯特的動作重，卻大多藏在合理接觸里。
楊森若直接報復，只會給裁判吹罰機會。
真正有用的回應，在比賽本身。
下一回合，湖人中投不中。
楊森收下防守籃板。
拜納姆從身後壓來，不讓他輕鬆轉身。
奧多姆也從側面封住傳球。
兩個人準備把楊森困在後場。
楊森雙手抓球，腳步向左側一轉。
拜納姆跟著移動。
奧多姆抬手干擾。
楊森忽然把球從兩人頭頂甩向中線。
庫里已經跑出去。
阿泰斯特緊追在後。
庫里接球後沒有運，直接把球回給跟進的帕克。
自己繼續向前場沖。
這樣能減少持球壓力。
阿泰斯特仍不放。
兩人在右側邊線連續發生身體接觸。
庫里跑到三分線附近，楊森也來到前場。
楊森從弧頂移動到右側。
庫里往他身邊跑。
阿泰斯特這回提前減速，想從楊森背後繞過去。
楊森沒有停在原位。
他向前跨出半步，用右側肩膀和腰腹形成一道更寬的掩護角度。
左肩避開正面接觸。
阿泰斯特繞行路線被徹底堵住。
庫里從楊森身後穿過。
帕克傳球。
庫里接球，費舍爾補防慢了一步。
出手。
唰。
騎士終於命中三分。
分差回到六分。
庫里退防時朝楊森看了一眼。
「好擋。」
楊森慢回到禁區。
「你投準點。」
庫里笑了一下。
右肘依舊疼。
心裡的火卻沒那麼堵。
比賽繼續。
湖人進攻端開始把球送給拜納姆。
拜納姆低位接球，背打瓦萊喬。
楊森站在弱側。
奧多姆故意把他拉向罰球線。
拜納姆轉身勾手。
籃球偏出。
楊森判斷落點，向籃下移動。
奧多姆從身後抱住腰側，很快鬆開。
動作只持續一瞬。
楊森起跳速度被拖慢。
拜納姆收下前場籃板，再次起身。
楊森後發起跳。
右手按在籃球上方。
球被拍出底線。
裁判吹哨。
湖人球權。
拜納姆落地後看向楊森。
楊森也在看他。
剛才楊森的起跳被奧多姆拖慢，依舊趕上第二次進攻。
拜納姆心裡多了一絲不安。
湖人的消耗正在繼續。
楊森卻沒出現明顯下降。
開場前的計劃里，他們預計楊森第二節前半段便會呼吸變亂，回防速度降低。
現在確實出了汗。
肩背也在疼。
可他的彈速和橫移沒有下降。
邊線球發出。
科比重新登場。
他接球後面對帕克，連續試探，隨後轉身後仰。
球進。
湖人把分差拉回八分。
騎士進攻。
阿泰斯特繼續壓迫庫里。
這次庫里主動把球交給楊森。
自己往底線跑。
楊森站在高位。
奧多姆貼到身前。
拜納姆守籃下。
楊森先看左側。
帕克沒有空位。
再看右側。
庫里被阿泰斯特卡住。
進攻時間還剩十秒。
楊森運球向內線走。
奧多姆邊退邊防。
拜納姆從合理衝撞區上提。
兩個人再次形成夾擊。
楊森背部撞上拜納姆胸口。
肩膀同時承受奧多姆側面壓力。
左肩的淤青傳來疼痛。
他沒有強行出手。
轉身把球送給賈米森。
賈米森迎著加索爾中投。
偏出。
湖人籃板。
科比再次得分。
分差來到兩位數。
解說席上，馬克·傑克遜看著場上反覆出現的身體接觸，緩搖頭。
「湖人今晚根本不準備跟騎士比誰打得漂亮。」
「他們用三名內線輪流消耗楊森，還讓阿泰斯特從後場開始追庫里。」
「這種強度下，任何大個子都很難撐過半場。」
搭檔看向技術統計。
「楊森目前仍然沒有得分。」
「這就是禪師要的結果。」
馬克·傑克遜目光落到楊森身上。
「問題在於，楊森的腳步並沒有明顯變慢。」
第二節打到中段。
湖人再次換人。
加索爾替下拜納姆。
奧多姆繼續留在場上。
湖人把速度提高。
加索爾不如拜納姆重，協防位置更好。
他和奧多姆一前一後，不斷逼楊森離開禁區。
楊森在高位接球。
加索爾站在正面。
奧多姆從身後繞過，想切球。
楊森把球舉到頭頂。
庫里被阿泰斯特壓在底角。
楊森突然單手傳球。
籃球從加索爾耳側飛過，落到切入的瓦萊喬手裡。
瓦萊喬上籃。
被奧多姆從後面干擾。
球偏出。
楊森已經衝進籃下。
加索爾卡住左側。
奧多姆回身堵右側。
兩個人同時貼住。
楊森雙腳踩地。
沒有強行起跳。
他看著籃球落向另一邊，轉身回防。
湖人再拿籃板。
禪師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動了一下。
楊森開始放棄部分前場籃板。
在他看來，這說明消耗起了效果。
科比也注意到。
退防時，他經過禪師身邊。
「他在省力。」
禪師點頭。
「繼續壓。」
科比回到場內。
湖人下一個防守回合，動作更重。
楊森進入低位。
加索爾從前面繞防。
奧多姆在身後頂住。
楊森想接球，加索爾手臂擋在傳球線路上。
奧多姆則用胸口和前臂壓住楊森腰背。
庫里無法傳入。
自己選擇突破。
阿泰斯特緊貼。
庫里在罰球線急停，拋投偏出。
楊森判斷到籃板會落在正前方。
這次他沒有放棄。
右腳跨進禁區。
加索爾轉身卡位。
奧多姆從側面壓住手臂。
楊森起跳。
三個人在空中接觸。
右手碰到籃球。
手指一勾。
球被撥回籃筐方向。
砰。
籃球砸在筐沿。
再次彈起。
楊森落地，第二次起跳。
加索爾也跟著跳。
奧多姆伸手壓向籃球。
楊森在兩人之間單手把球抓住。
落地後，加索爾和奧多姆馬上夾緊。
楊森沒有強投。
把球傳給外線帕克。
帕克三分命中。
騎士替補席終於有了歡呼。
楊森落地時，汗水從額角滑下。
胸口起伏仍然穩定。
他轉身走向後場。
步伐沒有變慢。
禪師敲擊膝蓋的手指停住。
第一節結束時，楊森已經明顯出汗。
第二節又經歷加索爾、拜納姆、奧多姆輪番碰撞。
按照正常體能消耗，他的呼吸應該越來越重。
腳步也該開始發沉。
可現在，楊森的心率恢復速度快得嚇人。
每個死球，只需要短几次呼吸，胸口便會重新平穩。
禪師的眉頭逐漸皺起。
他看向技術台上的出場時間。
楊森幾乎沒有休息。
身體接觸次數遠超第一戰。
可移動資料沒有明顯下降。
反倒是湖人內線開始出現變化。
加索爾回防時，會下意識揉一下胸口。
奧多姆連續兩個回合沒能及時退到防守位置。
拜納姆坐在替補席，毛巾蓋住頭，呼吸還沒有完全恢復。
消耗戰確實在發生。
被消耗的並不只有楊森。
第二節還剩四分鐘。
楊森在替補席短暫休息。
隊醫重新給左肩敷上冰袋。
庫里坐在旁邊，右肘也在冰敷。
比分落後九分。
斯科特拿著戰術板，神色凝重。
「他們還會繼續撞。」
楊森喝了一口水。
「讓他們撞。」
「你的肩。」
「能動。」
「下半場怎麼辦？」
楊森看向湖人替補席。
拜納姆準備重新上場。
加索爾低頭喘氣。
奧多姆也在補水。
「下半場再打。」
斯科特盯著他。
「你在等他們累？」
「嗯。」
庫里聽明白了。
湖人有三名內線輪換。
看起來人數占優。
可他們每個人都要主動撞楊森，都要用力卡位，都要在籃板爭奪中承受楊森的反作用力。
楊森儲存進攻。
減少無意義前場籃板。
不是被打得沒有力氣。
是在把比賽拖到湖人內線先喘不過來的時候。
暫停結束。
楊森重新登場。
拜納姆也回到場內。
兩人站在罰球線附近。
拜納姆看著楊森額頭上的汗，眼裡重新有了信心。
「終於累了？」
楊森半睜著眼。
「還行。」
騎士進攻。
庫里把球傳向罰球線。
楊森雙手接住。
拜納姆像之前一樣，猛地從正面撲上來。
兩百六十磅的身體帶著衝擊壓向楊森胸口。
楊森沒有傳球。
右腳向後踩穩。
腰腹收緊。
左肩避開正面接觸。
用胸口和右側身體接下這次碰撞。
砰！
拜納姆的衝擊停住。
楊森紋絲不動。
斯台普斯中心響起一片驚呼。
拜納姆臉色變了。
他已經用了很大力氣。
楊森卻連腳跟都沒挪。
楊森右手運球。
藉著拜納姆向前沖的力量，身體向左側一轉。
拜納姆重心已經壓過頭。
腳步跟不上。
楊森從他身側穿過。
加索爾從籃下補來。
楊森右腳踏進禁區。
起跳。
右手抓球向後拉開。
加索爾抬臂封堵。
楊森從他手掌外側繞過，把球狠狠劈進籃筐。
轟！
籃架劇烈搖晃。
加索爾落地後向後退一步。
拜納姆轉過身，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氣。
楊森鬆手落地。
胸口起伏依舊平穩。
他低頭看著拜納姆。
「你們撞完了？」
拜納姆抬起頭。
楊森眼裡沒有一絲疲憊。
「那輪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