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結束。
騎士領先四分。
湖人球員回到替補席，誰都沒先開口。
加索爾陷在椅子裡，雙腿向前伸直，手掌不停揉著大腿外側，試圖讓緊繃肌肉儘快放鬆。
拜納姆低著頭，膝蓋重新敷上冰袋，汗水沿著下巴滴落，砸在腳邊的毛巾上。
奧多姆靠住椅背，胸口起伏很快，手裡的水杯幾次送到嘴邊，又被急促呼吸打斷。
他們執行了整三節的消耗計劃。
貼身。
推擠。
卡位。
輪番施壓。
每一次楊森進入禁區，至少有一名湖人內線貼住他的身體，另一人守著起跳路線。
楊森肩背出現淤青，球衣被汗水浸透，第一節更是一分未得。
代價卻沒有按禪師預想的方式落下。
楊森仍能跑。
仍能跳。
第三節甚至開始主動增加低位進攻。
加索爾和拜納姆反倒先撐不住了。
禪師站在替補席前，戰術板垂在腿側，目光從三名內線臉上逐個掃過。
他很清楚。
原定計劃已經失敗。
繼續讓加索爾和拜納姆強頂，防守質量只會繼續下降。
湖人的內線還沒被打垮，體力卻到了危險位置。
第四節需要有人接管。
科比把手中被捏扁的紙杯放到腳邊。
水順著指縫滑到手腕，又落在地板上。
隊醫拿著冰袋走來，想讓他先敷一下膝蓋。
科比抬手擋開。
「不用。」
隊醫停住。
科比從椅子上站起，拿起毛巾，擦掉臉上的汗。
前三節，他承擔了大量進攻，也幾次換防庫里，體能同樣消耗很大。
那雙眼裡的光卻越來越亮。
湖人內線撐不住。
那就由他來打。
禪師看出科比的決定。
「第四節前兩分鐘，你可以休息。」
科比搖頭。
「我現在休息，分差會被拉開。」
「你已經打了很久。」
「那就繼續打。」
科比把毛巾扔回椅背，走向技術台。
禪師看著他的背影，沒有再勸。
這種時候，任何戰術都比不上當家球星手裡那把刀。
科比知道身體還能撐多久。
也知道湖人輸掉這一場意味著什麼。
主場連丟兩場，帶著零比二前往克利夫蘭，系列賽會徹底失去主動。
他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騎士替補席。
楊森坐在最邊上，左肩壓著冰袋，右手拿著那根能量棒，已經吃掉大半。
庫里坐在旁邊，隊醫正在替他檢查右肘繃帶。
傷口沒有裂開。
持續碰撞讓皮膚周圍出現一片紅。
投籃動作還算穩定。
斯科特站在戰術板前，快速布置第四節開局。
「湖人的內線已經慢了，我們繼續打高位。」
「楊森先別急著低位硬鑿，庫里繞兩次掩護，帕克和賈米森守住兩邊。」
「他們如果繼續包夾，把球分出去。」
楊森咬完最後一口能量棒，包裝紙被揉成一團，放到腳邊。
「科比要上。」
斯科特轉頭看向湖人替補席。
科比已經站到技術台前。
阿泰斯特也準備登場。
加索爾正在起身。
拜納姆還坐著。
湖人第四節開局會用加索爾和奧多姆搭檔內線，以移動能力替代拜納姆的體重。
斯科特眉頭微皺。
「他三節打得夠久，還不休息。」
庫里重新纏好護腕。
「他不會休息。」
楊森拿開冰袋，活動左肩。
疼痛還在。
比第二節更明顯。
手臂抬過頭頂沒有問題，做大幅度後拉時，肩胛下方會發緊。
這處傷會影響暴力扣籃和長傳。
正常背打、拋投、卡位仍能完成。
庫里看見楊森活動肩膀。
「別跟他拼每一個回合。」
楊森站起來。
「他會來找我。」
「那怎麼辦？」
「讓他來。」
第四節哨聲響起。
科比第一個走進場內。
楊森隨後起身。
兩人在中線附近擦肩而過。
科比沒有看他。
腳步很快。
肩膀上殘留著汗水，球衣緊貼後背。
比賽重新開始。
湖人球權。
費舍爾把球運過半場，立刻交給科比。
科比站在右側三分線外，帕克壓低重心。
加索爾來到高位做掩護。
科比借掩護往中路移動。
帕克被擋住半步。
賈米森從側面補來。
科比沒有減速。
右手運球到罰球線，突然急停。
賈米森腳步向前沖。
科比拔起出手。
籃球越過手掌。
唰。
兩分命中。
湖人追到只差兩分。
斯台普斯中心立刻恢復聲浪。
科比落地就往後跑。
臉上沒有慶祝。
這只是第一球。
騎士進攻。
庫里運過中線，阿泰斯特重新貼到身前。
楊森來到高位。
加索爾跟出來。
奧多姆守在罰球線內側。
庫里借楊森掩護橫移。
阿泰斯特選擇從身後繞。
科比放掉帕克，直接換到庫裡面前。
這次換防很快。
庫里沒有得到出手空間。
籃球回傳楊森。
楊森罰球線接球。
加索爾已經貼到身前。
奧多姆也從弱側靠近。
楊森沒有等兩人夾緊。
右腳向前一步，肩膀下沉，直接切向左側。
加索爾橫移跟上。
楊森收球。
沒有起跳扣籃。
近距離拋投。
籃球擦板落進籃筐。
騎士重新領先四分。
科比拿球繼續打。
同樣的位置。
同樣由加索爾掩護。
這次帕克提前繞過。
科比沒有走中路，運球退到三分線外，雙腳突然停住。
帕克撲得很快。
右手已經封到眼前。
科比身體向後傾斜，出手。
籃球飛出。
唰！
三分。
分差只剩一分。
全場觀眾同時站起。
科比連續拿下五分。
湖人替補席揮動毛巾。
禪師站在場邊，雙手抱胸，眼裡仍然沉靜。
計劃確實失效。
科比卻把湖人從崩塌邊緣強行拉住。
騎士下個回合，庫里把球傳進低位。
楊森背靠加索爾。
奧多姆站在另一側，隨時準備協防。
楊森運球。
加索爾壓住重心。
第一次碰撞，他退了半步。
第二次，腳後跟踩進合理衝撞區。
奧多姆撲來。
楊森抬手做出傳球動作。
奧多姆腳步向外移動。
楊森收球，轉身面對籃筐。
加索爾勉強跟上。
楊森右手托球，輕一送。
球擦過籃板落入籃筐。
還是兩分。
沒有多餘對抗。
不需要扣籃。
湖人內線體能下降後，楊森用最省力的方式穩定拿分。
科比再次回應。
左側低位。
他接球背靠帕克。
連續兩次肩膀晃動。
帕克沒有失位。
科比向底線翻身，整個人在空中後仰。
楊森從禁區補來。
那隻大手出現在投籃視線中。
科比腰腹繼續收緊，出手點向後拉開。
球擦著楊森指尖飛過。
砰。
籃球砸在籃圈後沿，向上彈起。
加索爾和奧多姆同時沖籃板。
楊森落地後第二次起跳。
左肩傳來明顯疼痛。
高度仍然足夠。
右手在加索爾頭頂把球抓住。
防守籃板。
他落地轉身，把球傳給庫里。
阿泰斯特馬上貼住。
庫里不跟他糾纏，直接把球回給跟進的帕克。
自己沿右側邊線向前沖。
楊森跑到前場，站在三分線內一步。
庫里朝他身邊移動。
阿泰斯特追來。
楊森站穩。
阿泰斯特已經連續撞過這種掩護。
這次提前收步，想從外側繞過。
楊森改變站位。
右腳向側面跨出半步，重新封住路線。
阿泰斯特被擋住。
庫里跑出。
科比從另一側換防。
帕克把球傳給庫里。
科比手掌已經壓來。
庫里接球後做出投籃動作。
科比沒有起跳。
腳步穩守住。
庫里把球從腰間擊地傳出。
楊森順下。
加索爾回防慢了。
奧多姆從側面補位。
楊森接球，沒有抬肩扣籃。
一步跨進禁區，右手低手挑籃。
籃球入網。
騎士領先五分。
比賽繼續進入互相回應。
科比中距離。
楊森低位拋投。
科比突破造成犯規。
庫里借掩護三分。
湖人每一次想把比分追回，騎士都會馬上回應。
第四節還剩八分鐘。
楊森在弧頂接球。
科比突然放棄帕克，主動換到他面前。
全場聲音明顯一變。
楊森低頭看著科比。
科比身高處於劣勢，身體卻壓得很低。
右手在下。
左手干擾傳球。
腳步卡住楊森向中路的路線。
「來。」
科比聲音很沉。
楊森沒有背身強吃。
原地運球向左側移動。
科比橫移跟上。
手掌突然切向籃球。
動作很快。
楊森手腕一翻，把球拉到右側。
科比沒有撲空後失位，右腳馬上調整，又擋到面前。
楊森繼續運。
兩人從弧頂移動到罰球線外。
加索爾和奧多姆守在後方。
湖人的防守已經圍好。
庫里則從左側底角突然反跑。
阿泰斯特第一時間追上。
可他的腳步已經沒有第一節那麼快。
連續三節追防，身體對抗和繞掩護消耗了太多體力。
庫里向右側折返。
阿泰斯特慢了半步。
楊森看見了。
他沒有繼續跟科比鬥牛。
右手運球向前一步，借科比身體遮擋視線，左手突然把球擊向地面。
籃球穿過科比雙腿旁邊，貼著地板飛向右側。
科比轉身。
庫里已經接到球。
阿泰斯特還差半步。
庫里起跳。
手肘傷口傳來刺痛。
手腕沒有抖。
唰！
三分命中。
騎士領先八分。
斯台普斯的歡呼聲被硬生壓下。
科比站在罰球線附近，看著回防的庫里，又轉頭看楊森。
楊森沒有用身高投籃。
也沒有用力量把他撞開。
他用傳球撕開湖人最想鎖死的外線。
科比的胸口起伏更快。
這球比楊森強行得分更讓湖人難受。
阿泰斯特已經追不動原來的強度。
加索爾和奧多姆也沒法繼續覆蓋所有位置。
湖人的消耗戰，正在從每個環節出現裂縫。
禪師叫出暫停。
比賽還剩七分多鐘。
湖人替補席。
科比沒有坐下。
他拿起毛巾，擦掉臉上的汗。
阿泰斯特坐在椅子裡，雙手撐住膝蓋。
加索爾不斷調整呼吸。
奧多姆低頭喝水。
拜納姆想站起來重新登場，膝蓋上的冰袋剛拿開，動作明顯有些僵。
禪師看著這些人。
戰術板上的線，第一次顯得如此無力。
「接下來減少包夾。」
他開口。
「科比負責得分，加索爾和奧多姆保護籃板。」
阿泰斯特抬頭。
「我還能防庫里。」
科比看了他一眼。
「你防。」
「別再跟楊森的掩護硬撞，提前繞。」
阿泰斯特點頭。
暫停結束。
科比重新登場。
他沒有讓費舍爾持球，自己從後場接球推進。
楊森已經站在罰球線。
科比運到左側，面對帕克。
一步突破。
帕克跟上。
科比急停。
帕克抬手。
科比沒有投，再向右側移動一步。
楊森補防靠近。
科比在兩人之間起跳。
身體在空中扭轉。
右手把球從楊森手掌外側送出。
打板。
球進。
高難度兩分。
湖人追到六分。
科比落地後踉蹌一步。
站穩。
轉身回防。
他沒有喊。
也沒有看替補席。
可整個湖人隊都能感覺到，這個人還沒放棄。
騎士進攻。
楊森繼續在高位接球。
科比再次逼上來。
兩人身體接觸。
楊森沒運太久。
把球給庫里。
庫里遭到阿泰斯特和費舍爾兩人壓迫。
球被迫回傳。
帕克中距離偏出。
加索爾收下籃板。
科比再推反擊。
右側三分線外急停。
球進！
三分差距。
斯台普斯重新沸騰。
科比連續拿到五分。
靠一個人的出手，把湖人從八分坑裡拉回來。
斯科特在場邊叫暫停。
騎士替補席前，庫里喘得很重。
「他真能進。」
楊森拿水喝了一口。
「嗯。」
「要不要夾他？」
楊森搖頭。
「夾了會漏加索爾。」
斯科特看著他。
「那怎麼辦？」
楊森把水杯放下。
「讓他投。」
斯科特皺眉。
「他已經連進兩個。」
「一個人打不完整場。」
楊森的判斷很清楚。
科比能靠個人能力得分。
湖人其他人的體能卻不會跟著恢復。
只要騎士保持進攻效率，科比一個人很難抹平全部差距。
暫停回來。
楊森主動進入低位。
奧多姆站在身後。
加索爾守弱側。
庫里傳球進去。
楊森背身靠一下。
奧多姆退半步。
加索爾向內收縮。
楊森沒有強吃。
球傳到底角賈米森。
賈米森中距離命中。
騎士領先五分。
科比下一回合後仰偏出。
楊森抓下籃板。
庫里推進。
阿泰斯特追防慢了一拍。
庫里三分線外直接出手。
唰！
又是八分。
比賽還剩最後兩分鐘。
禪師再次叫停。
科比喘著粗氣走向替補席。
汗水已經把球衣完全浸透。
楊森站在中線附近，看著那道孤獨的紫金背影。
「一個人，是贏不了比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