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氏那名敦實中年男子從最後一排角落裡舉起手來，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吃了什麼飯。
「二百五十億。」
天衡氏的銀袍將領終於開口了，聲音冷硬如鐵。
幾輪過後。
那些沒有古神背景的大家族已經全部偃旗息鼓。
他們手中的競拍牌要麼放在了桌上，要麼擱在了膝蓋上，再也沒有人舉起來過。
正如所有人預料的那樣。
一百億的門檻，已經將他們擋在了門外。
而如今的價格已經飆升至兩百五十億以上，這個數字，已經不是他們能夠觸及的高度了。
剩下的競爭者，全部來自那七間懸空閣樓。
以及那些隱藏在暗處、尚未露面的勢力。
底層散座區的修士們此刻已經完全轉換了角色，從潛在的競拍者變成了純粹的看客。
有人嗑著瓜子，有人端著酒杯，有人翹著二郎腿，興致勃勃地看著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一輪接一輪地往上加價。
這場拍賣會，已經變成了一場神仙打架的盛宴。
而高台之上，裴無寂負手而立，面色平靜地看著這一切，彷佛這場激烈的競價與他毫無關係。
但我知道，他正在暗中數著每一輪報價，記下每一個出價的人。
我也在記。
因為真正的獵手，從來不會在第一輪就亮出全部的底牌。
「五百億。」
這個數字從最左側那間懸空閣樓中傳出時，語調甚至沒有起伏，就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整個拍賣場卻在那一瞬間徹底安靜了。
所有人都扭頭看向那間珠簾半卷的閣樓。
中垣伯琰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緩步走到閣樓的欄杆前。
他沒有倚靠欄杆，沒有俯視眾生，只是負手而立，站在那道光與影的交界處。
他的玄色錦袍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泛著一層幽暗的光澤，他的面容平靜如水，目光平視前方，彷佛那五百億的數字對他來說不過是一串無關緊要的符號。
可他站在那裡，不需要任何多餘的動作，就讓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那是一種頂級強者獨有的氣場。
不是刻意釋放的威壓，而是久居高位、手握生殺大權的人自然而然散發出來的氣質。
他就那麼站著，便讓人覺得，這座拍賣場、這場拍賣會、甚至這整片天地，都應該在他的掌控之中。
底層散座中。
有人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五百億……中垣氏的家主，果然是中垣氏的家主……」
「真厲害啊，這就是頂級古神家族的底蘊嗎？五百億仙靈石，說出口跟玩兒似的。」
「我活了八百年，連五百億仙靈石長什麼樣都沒見過。人家一句話就甩出來了。」
「沒法比，根本沒法比。」
「有古神背景的家族和我們，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存在。」
「這還怎麼爭？」
「五百億啊，就算是其他幾家古神家族，也得掂量掂量了吧？」
議論聲如同細密的雨點，在寂靜之後淅淅瀝瀝地響了起來。
有人搖頭嘆息，有人面露敬畏，有人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而那些坐在懸空閣樓中的其他家族代表們，此刻也都沉默著，沒有立刻跟進。
五百億，這個數字已經不僅僅是財富的象徵，更是一種態度的宣示。
中垣伯琰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在場的所有人，這三道本源，中垣氏要定了！
此刻。
我在想，難道說，帶走青嫿的，就是他背後的家族？
高台之上。
裴無寂面色不變，等了大約五個呼吸的時間，見無人加價，便緩緩開口。
「五百億，第一次。」
又是三個呼吸的沉默。
「五百億，第二次。」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手中的木槌微微抬起。
就在木槌即將落下的那一刻！
「六百億。」
一個聲音從底層大廳的某個角落響起。
聲音不大，甚至帶著幾分沙啞，像是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的人發出的聲音。
但這個聲音落在拍賣場中，卻像是一塊巨石投入了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浪花。
所有人再次震驚地轉頭，循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底層大廳最後一排的角落裡，一個穿著灰色短褐、看起來像個普通莊稼漢的中年男子，正緩緩站起身來。
他的手中舉著一塊競拍牌，牌子上的號碼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清晰可見。
那是承天氏的標誌。
承天氏的家主，那位一直低調到幾乎被人遺忘的敦實中年男子，此刻正站在那裡，面色平靜地與中垣伯琰對視。
六百億。
直接從五百億跳到了六百億。
整整一百億的加價幅度，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如果說中垣伯琰的五百億是在宣示態度，那麼承天氏這位家主的六百億，就是在正面回應那份態度，而且是毫不退讓的回應。
中垣伯琰站在閣樓的欄杆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穿著樸素的男人，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目光明顯比之前沉了幾分。
拍賣場中的氣氛，在這一刻變得微妙起來。
「九百億。」
中垣伯琰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連語調都沒有抬高半分。
他站在閣樓的欄杆前，玄色錦袍在夜明珠的光線下紋絲不動，彷佛剛才說出口的不是九百億仙靈石，而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數字。
整個拍賣場已經沒有人能說出話來了。
底層散座區的修士們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有人手中的瓜子灑了一地，有人端著的茶杯懸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有人整個人僵在座位上，像一尊石雕。
九百億！
這個數字已經超出了他們認知的範圍。
對於在場絕大多數人來說，別說九百億，就是九億仙靈石，那也是他們窮盡一生都無法積累的財富。
可在這個拍賣場上。
九百億就這麼輕飄飄地從一個人的嘴裡說了出來，像是在說一枚下品靈石的價錢，這九百億可是仙靈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