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冠在我掌中輕輕搖晃，彷佛一個老者在搖頭。
「氣息相似……但不對……共工已歿……他是……他是……」
它說了好幾次他是，卻始終沒有給出一個明確的答案，彷佛那個名字被什麼東西阻隔住了，讓它無法清晰地表達出來。
最終，它只是傳遞了一個模糊的概念給我。
「殘念。他是共工的殘念。」
殘念。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我腦海中的迷霧。
我瞬間明白了許多事情。
為什麼這位古神的氣息雖然強大，卻總給人一種殘缺不全的感覺？
為什麼他的神念不夠完整，像是缺少了什麼重要的部分？
為什麼他只能依託於這片湖泊存在，無法遠離？
他不是完整的水神共工。
他只是共工遺留下來的一道殘念，依附在這片湖泊之中，經過無數歲月的滋養，才重新凝聚成了如今的形態。
他擁有共工的部分記憶和部分力量，但他終究不是真正的共工。
難怪他離不開這片湖泊。
因為這片湖泊，就是他存在的根基。
離開了這裡，他就會像斷根的浮萍，迅速消散在天地之間。
我收起衣冠，重新將目光投向湖面上那位負手而立的老者。
他依然站在那裡，灰白色的長髮在微風中輕輕飄動，枯槁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他似乎並不在意我識破了他的弱點，也不在意我剛才與那件衣冠的交流。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像一座矗立在湖心的古老雕像，與這片湖泊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但我知道，這一戰，還沒有結束。
我若要救青嫿，就必須靠近這片湖泊。
而要靠近這片湖泊，就必須擊敗他。
青嫿就藏在水域之下，我想要救她，根本不可能繞過共工殘念。
但是，這雖然是共工的殘念，只要他不離開此處湖面，他的實力就如同古神共工一般，我在他面前，根本沒有任何的還手之力。
但我看向共工殘念，心中一念卻是忽然通達。
這次，我並沒有猶豫，還是朝著共工殘念走去。
小黑在身後急切地喊道。
「九爺！不能再往前了！」
「再往前你就進入千米之內了！」
我沒有回頭，只是沖他擺了擺手，語氣平靜卻堅定。
「小黑，在那裡等我。」
話音剛落。
我的身影便從原地消失。
下一瞬，已經重新出現在了湖面之上。
千米界限被我跨越而過，那股熟悉的壓制之力再度降臨，如同整座湖泊的重量重新壓在了我的肩頭。
但我沒有後退，也沒有遲疑。
我站在水面上，看向遠處那位負手而立的灰袍老者，拱手道。
「前輩，請。」
共工殘念看著我，那張枯槁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可見，他抬起手，五指微張，然後輕輕向下一壓。
就是這一個簡單的動作，整片湖泊都在回應他。
我腳下的水面猛然炸開，數十道水柱從湖底沖天而起，每一道都有合抱之粗，帶著撕裂長空的威勢，從四面八方同時向我轟來。
我身形急轉，險之又險地避開了一道正面襲來的水柱，但另一道水柱已經從側面撞上了我的腰際。
砰的一聲悶響，我只覺得腰部像是被一頭遠古巨獸撞中了一般，整個人被那股巨力掀飛出去，在水面上翻滾了數十丈才勉強穩住身形。
還沒有等我喘過氣來，共工殘念的第二波攻勢已經到了。
這一次。
他雙手同時結印，動作行雲流水，不帶絲毫煙火氣。
湖面上的水汽在他身前凝聚，化作無數根細如牛毛的水針，每一根都閃爍著幽藍色的寒光。
他輕輕一拂袖。
那成千上萬根水針便如同一場暴雨，鋪天蓋地地朝我激射而來！
我催動神力在身前凝聚出一道屏障，但那些水針打在屏障上，發出密集的叮叮聲，每一根水針都在屏障上留下了一道細密的裂紋！
僅僅支撐了兩個呼吸的時間，屏障便轟然碎裂！
剩餘的水針如同蝗蟲過境一般穿透了破碎的屏障，扎進了我的身體！
劇痛從全身各處同時傳來。
那些水針刺入我的肌膚之後，迅速化作一股股冰冷的力量，沿著我的經脈向內侵蝕，所過之處，經脈都被凍得僵硬麻木，神力的運轉變得更加滯澀。
我咬著牙，強行運轉神力將那些冰冷的力量逼出體外。
但這個過程需要時間，而共工殘念顯然不會給我這個時間。
第三波攻勢緊跟著到來。
共工殘念雙手向上一托，整片湖泊的水面開始劇烈翻滾，彷佛湖底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甦醒。
緊接著！
一條巨大的水龍從湖中破水而出，通體由湖水凝聚而成，鱗甲分明，栩栩如生，雙目之中燃燒著兩團幽藍色的火焰！
那水龍仰頭髮出一聲震徹雲霄的龍吟，然後俯衝而下，張開巨口，朝我吞噬而來！
我避無可避，只能硬抗！
我將體內的神力催谷到極致，雙手握拳，迎著那頭水龍轟了上去！
拳頭與水龍的巨頭碰撞在一起，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水龍的身軀被我轟碎了大半，化作漫天水霧灑落，但那股衝擊力也將我整個人從空中砸落，如同一顆流星一般墜入湖中！
噗通！
冰冷的湖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將我淹沒。
我沉入水底，撞擊在湖床的泥沙之中，周圍一片昏暗，只有水面上透下來的微弱光線在水中搖曳。